约莫同时，谢逢春捏了捏她的腰，乍得加重力道。
突如其来的痛意激得江巧一抖。她闷哼出声，抓住了那只掐她的手，惊慌地躲开了谢逢春的唇：“……疼！”
谢逢春看她，舔了舔唇，声音很轻：“我知道……出点声吧。”
“……”
江巧看了看他，又越过他的肩望向窗户，明白过来。
她咬咬唇，点头。
*
先前在裴渊身边，他从不叫她与他的家里人接触，因此少了许多规矩。
可谢家不一样。
谢家的规矩很多，比江巧想得还要多。次日她早早便被唤醒，梳洗打扮，去给秦夫人敬茶。
谢逢春也起得很早。他的气色不太好，喝了侍女早早备好的药，才稍有好转。
江巧一面看着侍女给自己绾发，一面从镜中看他喝药。
一不小心，这般偷偷摸摸的动作被谢逢春抓了个正着。
二人在镜中对上视线。谢逢春的目光逐渐凝聚在她脸上，似是不解，出声问道：“怎么了？”
江巧赶紧摇头：“没有……空口喝，不苦吗？”
谢逢春闻言垂眸，看向自己手中药碗，然后用指尖在碗沿上一抹，放下碗朝她走来。
江巧看着他在自己身边跪坐下来，将手指递到自己唇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开口：“尝尝。”
【作者有话说】
拖延过头了斯米马赛
第93章 恩爱
江巧其实不想尝。但她看了眼自己唇边的手指, 还是舔了一下。
……极其酸涩的苦，像嚼了一口草，苦到令人恶心。
使劲忍了又忍, 江巧还是没有忍住, 转过头一阵干呕。
谢逢春没做什么反应，屋中倒是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嫂嫂这是怎么了？”
江巧捂着嘴回头，见谢怀青抱臂站在内室门口, 目光直落在她身上。
不等江巧答话，谢逢春先道：“你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 并无多少责备的意思，可谢怀青的回答却态度不善：“昨日婚宴不叫我露面便罢了，今日我来见见嫂嫂也不行吗？这是你的家, 不是我的家吗？”
“……”
谢逢春几不可察地皱眉，搭在膝上的手拢紧了几分。
江巧看了看他，犹豫一下，没有出声。
屋中沉寂了片刻，只有侍女动作间细微的声响，和院中隐隐约约的风声。
过了一会，见谢逢春不说话, 谢怀青往前走了两步，又道：“父亲说宫中有要务, 要你随他一起进宫去。”
谢逢春瞥向她，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此后谢怀青没再与他说话。她径自上前, 在江巧另一侧坐下, 向江巧道：“晚些我陪嫂嫂去敬茶, 嫂嫂不必紧张, 母亲心善, 不会为难人的。”
江巧笑笑，正要接话，却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
顺着那手看去，正对上谢逢春的目光。他抚了抚她的脸，温声道：“今日要多辛苦你。夜里我会早些回来。”
他的动作亲昵，可不知怎么，江巧被他摸得毛毛的。
她愣了愣，点头：“好。”
谢逢春松开她的手，另一只抚她脸的手拨了拨她鬓边的碎发，随后起身离开。
江巧转头目送他走出屋子，才收回视线。
这时候谢怀青啧了一声：“……恶心。”
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江巧看向她，不解道：“什么？”
谢怀青直言不讳：“你不觉得谢逢春恶心吗？道貌岸然，阴险无耻……”
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江巧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制止道：“那是你兄长，不可以乱讲。”
“……我没有乱讲。”
谢怀青今日身着一身鹅黄长裙，梳了双髻。原本温婉的衣裳被她穿得颇有江湖气，袖口绑带，腰封上也挂了些牙雕铜钱之类的小玩意，裙摆扎起，露出一截布靴。
见江巧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她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打小身子不好，大病小病不断，一年到头都喝药……我和你讲，药喝多了，人会变得刻薄变态。”
“……啊？”
如此怪异的言论江巧还是头一回听说。她不由惊讶：“为何这么说？”
谢怀青言辞凿凿：“你看嘛，先不说是药三分毒，日日药接着药喝个没完，如今他怕早就一身毒……人毒心也毒。再者讲，药那么苦，他能面不改色喝二十多年，哪里是常人做的事情？我看他就算没变态，也早就半变态了。”
她说得颇为有理有据，江巧只觉得背后窜起凉意，收回手绞紧了手指，没有出声。
看江巧面露异色，谢怀青端详她数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你……这就吓到了吗？”
江巧抬眸看她，抿了抿唇，小心开口：“不是因为那个。谢公子平日里……平日里刻薄吗？”
“……刻薄？”
这回谢怀青倚在案边，托腮琢磨了一会，才回答道：“以前还好……起码待我很好。但上回在师府莫名和我发脾气后就变了。再后来他入朝为官……就更刻薄了。”
已经很久不曾听过师府这个地方，江巧思索片刻，接着问道：“师水秀呢？似乎很久没有听过她的事情了。”
“没听过就对了。”
听江巧问起师水秀，谢怀青坐直了些，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许多：“我也与她很久很久没有任何往来了。”
江巧闻言努力回想一番，想起了最后一次收到的有关师水秀的消息：“上回你将我带出城时，我听说她行事触犯律法，会不会被收押……”
“我不知道。但你被我绑出城那回，师水秀并没有被抓到，她提前逃了。”
“……逃了就好。”
“好？”谢怀青又笑，“这话传出去，怕有人会以为你是她的共犯，将你抓起来一起审。”
“……”
江巧从镜子里瞟了眼专心给她绾发的侍女，不再说话了。
*
先前已经与秦夫人多有来往，因此敬茶时江巧并未过于不自在。
只是改口唤母亲时，她有些不习惯，张了好几次口，才勉强出声。
秦夫人温和地笑，起身亲自挽着她的手将她扶起，安抚她道：“今后便是一家人，不必这般拘谨。”
……江巧倒不是拘谨，只是她知道自己和谢逢春的婚事有猫腻，有些心虚。
谢怀青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秦夫人和江巧相握的手上，默默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除去这点小意外，其余事情一切顺利。但令江巧很惊讶的是，她今日才知晓，谢逢春的父亲竟有三位妾室。
原以为谢家只有谢逢春一支独苗，是因为谢逢春的父亲古板，不想竟不是如此。
江巧心下惊讶，也更好奇谢逢春为何没有其他兄弟。
如谢逢春所言，夜里他回来得很早。三月暖春，晚霞都散发着温柔的味道，他开门进来，身上却带着冷气。
午后江巧将钱敏唤到了自己房里，直到谢逢春回来前半个时辰，有个侍女提醒江巧准备沐浴熏香，迎接谢逢春，她才将钱敏送走。
帮谢逢春宽衣时，江巧冷不丁听他问：“今日用的什么香？”
用的什么香，江巧也不知道。她抬眸看他，反问道：“公子不喜欢吗？”
谢逢春答得干脆：“不喜欢，往后不必用了。”
江巧心想香是侍女选的，这么冷冰冰地和她说话做什么，但担心将事情推给侍女，侍女会挨训，于是只点头：“好。”
谢逢春看着她去挂官袍，自己只着一身朱红里衣在床边坐下，唤她：“过来。”
心里正想着熏香的事，听他出声，江巧默默转身，到他身边去。
不想还没站稳，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阵力气拽得歪倒，跌坐在谢逢春腿上。
江巧吓了一跳，生怕给谢逢春压出个好歹来，着急忙慌想要起身。
可对方出声：“……不要动。”
不知怎么，和裴渊比起来，江巧更怕谢逢春一点。只是这种怕不同于先前的怕，她不担心谢逢春会对她暴力相向，但她就是怕他。
……又或许不是怕他，是怕他身后的谢家，怕谢大人，怕秦夫人，怕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怕不当心惹下事端，承担不起也逃不掉。
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他。
毕竟在谢逢春身边，她只需要应付谢家的人。而不在谢逢春身边，她要应付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危险。
至于再远的事情——譬如离开谢逢春后怎么办，谢逢春对她变了心思怎么办，暂且不在江巧的考虑中。
因为没有用。
近两年的事情令江巧逐渐意识到，过于算计一件事，会使自己对这件事生出期待，生出执念，会令她在该决断时摇摆不定。
她想要试着放下期待，不再提前算计，遇到什么解决什么……
反正天无绝人之路，终归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