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点别的吧，刚喝完汤就吃甜品，胃容易不舒服。”
虞乔盯着他的脸，突然感慨：“我之前就想过，当你女儿比当你老婆幸福。”
说完，她又觉得这个时候提这件事不太合适。
那个不存在的“孩子”，已经很久没人提及，仿佛是禁区。
可话都说出口了，已经收不回去。
见他神色如常，虞乔又问：“那台10万块钱的婴儿床，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送给客户的月子中心了。”
他语气平常，像是对这件事已经免疫，于是虞乔继续道：“那个时候，无论我怎么说，你都非要去搞秦朗……可是，当你知道我有孩子，你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陈述放下碗，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陈述承认，他有些抗拒这个话题。
尤其是在这个刚刚气氛缓和的夜晚，他不愿提及旧事，不愿再回到几个月前那种混沌痛苦的状态。
然而，对于这个话题，虞乔的兴致已经被提起来。
“我知道是个昏招，但是至少阻止了你进一步发疯，对吧？”虞乔看着他，轻声道：“庄严来跟我说，你要抱着秦朗家的公司同归于尽，你要拿你自己的真金白银去对付他……当时我就想，我值得你这样做吗？就因为我一次精神开小差，你就要赔上整幅身家，他就要搞得家破人亡？”
时隔几个月，旧事重提，虞乔已经足够冷静镇定，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复盘过这件事吗？”她问他：“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做吗？”
陈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虞乔在他的沉默中渐渐感到不安，方才的旖旎荡然无存，这会儿血淋淋的旧伤疤一揭开，两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过了许久，陈述开口：“时间很晚了，我先回家了。”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虞乔脸上的失望尽显，她从他身上下来：“行，你回吧，踏出这个门，你以后都别再来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述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要在今晚聊这件事。
她想听到的话是什么？让他认错？忏悔？
如果，真的重新来一次，他应该不会那样做，不是因为后悔去报复秦朗……而是，他害怕，又要承受一次她离开的事实。
又或许，他还是会那样做，只是做得更加隐蔽。
又或许，他不只是派老李一个人盯着她，而是派四五个人同时一起，让她连上海都出不去。
真要复盘这件事，他的纰漏何其多。
但哪怕百密无一疏，他的计划再周密，只要做了这件事，她就会离开。
所以复盘没有用。
他们现在已经朝前走一步了。
虞乔洗完澡出来，见他居然还没走，而且光明正大霸占她主卧的大床。
他显然也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家居服，身上的酒气已经散尽。
“你怎么还没滚？离婚了还能同床吗？”她轻飘飘横他一眼，坐在梳妆台上抹身体乳。
“太晚了，我还喝了酒……”
“打车软件有吧？”
“没有。”
虞乔拿起手机：“那我帮你叫车……”
APP页面刚打开，手机已经被他夺了过去。
陈述坐在床尾，盯着她看：“我今晚很累，就在这里借宿一晚？”
“过夜一次5万，这是住宿费，你不能碰我，碰我我就报警，告你性骚扰。”
陈述低头，按了一下手机：“转过去了。”
这种买卖去哪里找？
虞乔磨磨蹭蹭一直到十二点才上床。
久违的身旁躺了个人，尤其那人存在感还很强，她有些不自在。
“你睡过去一点。”她嘟囔一声。
陈述没挪身子，只帮她盖好被子：“睡吧。”
真就这么睡觉？
忍者，上海第一忍者。
虞乔翻了个身，直直盯着他看，见他躺得板直，一脸正经严肃。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她问。
陈述闻言扭头看她一眼，跟料想中一样，她身上的布料很少。
都已经秋天了，非要穿这种夏天睡裙，为什么？就为了折磨他。
陈述静了片刻，才道：“因为我不想一会儿你报警。”
虞乔一愣，又笑了。
“在你们那个圈子里，5万块钱可以玩什么样的？”
“不清楚，没玩过。”
“5万块钱睡个素觉，你亏不亏？”她又问：“你不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吗？”
陈述想说，她就是他最大的一笔坏账。
但这话不好说出口，一会儿把她惹怒了，今晚都不用睡了。
“我明早还有晨会，睡吧。”他扯了一下被子。
“你把我被子拿走干什么？我没得盖了。”
以前也是睡这张床，被子是够盖的，如今不够，为什么？因为以前是抱着睡的，而这会儿他离她很远。
“吃太多宵夜，睡不着。”虞乔把整张被子往自己身上堆，不让他盖。
“起来吃片健胃消食片？”他道。
“不吃。”
陈述抬手关了灯，房间一片黑暗。
虞乔在床上烙饼，想说话，又觉得他都累成那样了，别一会儿又死她床上。
“不要一直动。”
腰上多了一只手。
虞乔翻了个身看他，警告她：“你碰我了。”
陈述“嗯”了声，他的手没有撤走，而是放在她背上，来回安抚。
就像以前哄她睡觉一样。
那股熟悉的气息就在身侧，虞乔合上眼，慢慢找回一点睡意。
在她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突然听到他说：“你是不是觉得，在我心里，孩子比你更重要？”
她困得睁不开眼，无意识说了句：“你就是这样觉得的。”
说完，她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陈述睁开眼，他缓缓抬手，把她身上堆积的被子摊开，盖到他身上。
半晌，他将她一把搂住，唇落在她额头，亲了亲。
盯着她沉睡的脸，陈述喉结滚动，他强迫自己移开眼。
怔怔望着天花板，陈述想起她方才那句话。
她为什么会觉得，他更喜欢那个“孩子”？
实际上，他从来没想过那么快要孩子，甚至，陈述觉得自己没那么喜欢孩子。
没有人比她更重要。
比起失去孩子，他更害怕失去她。
第91章 哪怕一生是无尽的战役
早上，虞乔起床时，他已经穿戴完毕。
她趴在床上看他，这一刻，虞乔觉得他俩好像还没离婚。
“今晚想吃什么？”陈述见她一眨不眨盯着他看，他一边系领带，一边问她。
“又想来睡素觉？”虞乔撑起头看他，昨夜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他居然能如此淡然，一点失控的迹象都没有。
肯定不是她没有魅力，那就是如今的他已经失去了性能力。
“在尼斯那晚，你说要把过去一年脱掉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来。”陈述道：“我只是不想每次都搞得跟你像钱色交易。”
虞乔一愣，她说过这话吗？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躺一张床？道貌岸然。”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躺在我身边就能睡好？”
陈述点头：“挺好的。”她的身体乳比安眠药管用。
巧了，她昨晚也睡得很好。
虞乔掀被起身，往浴室走，突然听到他道：“昨晚你说到孩子的事。”
虞乔脚步一顿。
“大清早的，我们没必要谈这个话题，我不想再跟你吵架。”她语气不佳。
陈述自顾自说下去：“我从来都不觉得孩子比你更重要。”顿了顿，他沉声道：“之前我们之间太多误会，每次问题都没解决，所有问题堆积在一起，成了结，之后想再解开，根本解不开。”
“所以，我想，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在这样一个寻常的秋日早晨，他突然要跟她来一次坦诚的畅谈。
“你受什么刺激了？”虞乔转身问他。
陈述没搭理她的嘲讽，继续道：“先说说，我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开始不对，过程也不对，我知道你心里怕我，对我有怨气，你很委屈……无论我怎么做，我给得再多，你还是委屈，因为你始终觉得你是为了350万陪我睡，送上门给我羞辱。”陈述顿了顿：“我承认，一开始我就是想羞辱你，因为当年你离开我，你抛弃了我，所以有机会重新占有你，报复你，我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跟你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分不清，我对你到底是爱还是执念。”
听到他说这句话，虞乔心脏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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