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摸摸胡子：“刘大人是何意？”
“沈大人，您是群臣之首，可不能不管啊，难道由着陛下这般，要劝谏陛下才是啊。”
沈大人皮笑肉不笑：“你要本官像被罢官的南宫直？劝谏陛下，惹怒陛下，然后没了官位，还被当庭摆出罪证，成了罪臣？那南宫直能摆出国舅的架子凭借昔日情分保命，本官算什么，跟陛下有什么情分，到时候没了脸面，牵连家族，刘大人能捞我一手是怎的，你这是害我。”
刘大人擦着额角的汗珠：“沈大人，下官怎敢害您，您现在是咱们关陇一党的头头，难道眼见昔日主母受难，什么都不说都不做？”
沈大人似笑非笑：“主母，谁？南宫昭仪？刘大人慎言，只有皇后才是我等主母，什么时候一个昭仪也能称主母了，刘大人想为南宫家尽忠，尽可自己去，莫要拉着本官。”
他扫视一圈，周围已经停了不少关陇出身的大臣，沈大人微微一顿：“咱们关陇出身的官员，不叫关陇党，都是陛下的臣子，分什么这个党那个党，搞党争，像什么样子，你们扪心自问，陛下对咱们怎么样，若非陛下，咱们关陇出身的，一辈子也摸不着汴京的边，如今得了重用便该报效陛下，报效朝廷，同殿为臣，为天子尽忠，分的那么清楚，倒叫陛下看轻了咱们，各位难道还要做南宫家的马前卒？要为南宫家冲锋陷阵？便是南宫直在这，本官也敢说，南宫直从前作为关陇党魁，做的究竟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他南宫氏的私利？”
礼部尚书的汗珠子直往下掉：“可，可陛下改制，又如此抬举一个女子……”
沈大人面沉如水：“此乃新朝，后宫制度本就该跟前朝不同，刘大人，你到底是觉得改制不对，还是觉得昭仪娘娘从正二品成了正三品，替南宫家不甘心？你是对陛下忠心耿耿，还是效忠南宫家？”
刘大人被点明，吓得面色惨白，不断拱手：“大人明鉴，下官自然是只对陛下忠心。”
沈大人笑了笑：“钦天监算过了，这位宸妃娘娘命格清贵，定能为陛下绵延子嗣，从前陛下不近女色，咱们都担心这江山没人传承，如今陛下肯亲近女子，难道不是好事？瞧着如今的架势，这宸妃娘娘一旦有孕，便能入主中宫，咱们何必要跟未来的皇后娘娘结仇，岂非不智。”
沈大人叹气：“话又说回来，这是陛下后宅私事，陛下宠爱哪个女人，想抬举，又没影响前朝，又没如周幽王一般昏庸无道，咱们管那么宽做什么，试问各位同僚，谁后宅没个喜欢的，没有点私心，陛下已经够清心寡欲了，难道逼着陛下做庙里的菩萨不成？”
他话峰一转：“南宫大人做的事，可不是忠君，如今尔等既奉本官为党魁，若叫本官再发现，尔等要为南宫家马前卒，莫怪本官不给你们留情面！”
刘大人鹌鹑一样缩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远远忘了一眼，此时已轮到命妇参拜，昔日的后宫第一人贵妃娘娘，不仅成了昭仪，连参拜，都跟在孙婕妤后头。
他心中有些懊悔，怎么就上了南宫家的当，连押宝都能押错，昔日南宫家的势头，倒真有些南宫半朝的架势了，没想到陛下真的出了手，竟连半日都没拖的过去，根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自己真是昏了头，当真信这天下一半是南宫家打下来的谎话了，便是关陇旧臣中，进了凌烟阁的，便有十二位，若是离了南宫家就不行，这天下别姓元，姓南宫得了。
从前南宫家那般煊赫，不过是陛下允许，现在陛下不允许，南宫家自然就露了本相。
南宫昭仪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完全没了脸面，还不如在宫中被禁足，连孙婕妤都能排在她前头，踩着她上位了。
可李贤妃说的有理有据，这都是陛下安排的，毕竟南宫昭仪还在禁足，行完大礼，还要回去继续禁足，乃是罪妃。
“南宫姐姐，行完大礼，拜见完主母，你也算得了承认，等主母发话，便叫你从岁羽殿出来，今日便忍耐忍耐吧。”
李贤妃说不出的畅快，此人素来不把别人看在眼里，表面贤惠，凭借家世，总觉得自己是元家主母，都是侧室进门，怎么她南宫氏就高人一等。
南宫昭仪咬牙，指甲扣进手心：“贤妃妹妹倒是大度，一个位同副后的宸妃，被自己亲妹妹压在头上，你都不觉得没脸面，我为何会觉得没脸面呢。”
“我李家女儿得盛宠，我为何会觉得没脸面。”
南宫昭仪冷笑：“李娇娥，你得意什么，你代掌宫闱又如何，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棋子，陛下根本不在意你，陛下对那位宸妃如何温柔，何曾对你如此过，你愿意给人当奴才，可别拉着我，陛下至少宠过我，陛下宠过你吗？”
李贤妃笑容不变，南宫氏在说假话，陛下那也叫宠，不过去她宫里坐坐，跟她用个膳，可这样就也是后宫独一份的脸面了。
然而此时，她们真正意识到，陛下宠一个女子，爱一个女子，是什么样的。
隔着竹帘，都能听见陛下与她说话时，低沉却温柔，两人的手交握着，一直不曾分开。
陛下那么护着她啊，何曾对任何一个女子这样过，凭什么呢，她们这些旧人，也是跟着陛下从一届公府公子走到现在，得到过陛下如何温柔呵护吗？
不甘像毒蛇，啃咬着她们的心。
李贤妃依旧面无表情，她知晓一切真相，所以那种不甘更加强烈。
“南宫氏，你去哪里，别忘了，你还是罪妃呢。”李贤妃提醒。
“我去见见我娘，有太后的口谕，怎么，贤妃娘子以为代掌宫闱，就能做太后娘娘的主了？你现在就能叫太后娘娘身边的绣屏来对峙，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南宫氏甩手就走。
第78章 他何曾对女子那样温柔过
李贤妃皮笑肉不笑：“既有太后口谕，妹妹怎敢阻拦，只是妹妹得提醒姐姐，见面完，您还得继续在岁羽殿禁足，在外面惹出了事，陛下知道了，姐姐担待不起。”
南宫昭仪冷笑：“用不着你管，莫要以为你做了贤妃，代掌宫闱，陛下就宠你，你那金华殿，也不过是个冷宫！”
她甩袖就走，丝毫不给李贤妃面子，她的宫女满脸不忿：“还真当自己，曾是一手遮天的贵妃呢，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形势，这前朝后宫都变天了，娘子，就这么放任她对您不敬？以您跟她如今的地位，便是叫她跪下打耳光，也无人说什么。”
“由着她吧，上天欲要其亡，便先要其猖，她这样继续下去，只会失了圣心。”
“可是，她当真只是要见见诰命夫人吗，万一惹出事来怎么办。”
“人家有太后口谕，本宫能管得了太后吗？”
要的就是她惹事，惹怒陛下，让陛下对她厌弃，也给陛下身边那女人，添些麻烦，不管她如何劝自己，她要的是权力，对于恩宠，她已不在奢想，可隔着竹帘，看见陛下那温柔的语气，甚至连下台阶都牵着那姑娘的手，帮她拉着裙角。
她却要在下面，在竹帘后，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前朝四妃也有这个殊荣，到了新朝，陛下把这个殊荣收回，皇后是小君，唯她独享，从前她只是昭容，这一切荣耀都跟她无关，可后来，她成了贤妃。
一切都不一样了，那是四妃，虽然是最末位，可贵妃已然失了圣心，距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哪怕知道，陛下抬举她，不过是为了制衡掣肘贵妃，可她依旧生出几许奢望，也许她也可以，她也有资格，那些年她跟陛下，不是没情分的。
陛下不是一直都是如此冷漠的性子，年轻时反而有些混不吝，像个游侠儿似的，她还记得，那一年，她才十八岁，陛下也才二十岁，在她院中吃醉了酒，大哭一场，说国公和夫人，根本不爱他，只看重大哥，甚至把他的军功都安在大哥身上。
陛下年少时的脆弱，只有她一人看见了，虽然那日她没能服侍陛下，没能成就好事，可她终究认为，她跟陛下是不同的，他在她面前展现了如此不同的一面，她怜惜陛下，爱慕陛下，守着那一点小小的不同，希望能走进陛下的心。
南宫氏那样恨，那样不甘，她也不是，不能感同身受。
“娘子，可若是南宫氏真的做了什么，陛下会不会，把此事关联在您身上，毕竟现在您代掌宫闱，出了事，您脱不开干系，上一回陛下发怒就……”她的宫女忧心忡忡，宫女是她陪嫁，也已经三十了，都成了宫里的嬷嬷，一生未嫁，她一心为主，也愿意陛下宠爱主子，可事情明摆着，主子三十了，还能得什么宠幸呢，与其要恩宠，还不如要权。
“娘子到底慎重些，南宫氏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万一陛下对您不满，去抬举孙氏怎么办。”
李贤妃冷笑：“孙氏家族如何跟我们家相比，而且我拿捏着陛下那么多秘密。”
宫女吓了一跳：“娘子慎言，昔日南宫家如何煊赫，咱们李家，可远远比不上，这么多年娘子还没看出来，陛下最不吃威胁这套，南宫氏不就是因为想要威胁拿捏陛下，在前朝散布贤惠名声，逼着陛下立后，在后宫屡以后宫之主自居，才惹怒陛下，要不是她得意忘形，娘子哪有机会，做这个贤妃，这可是好不容易到手的四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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