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义给她用皇后才能穿的袆衣，是不是尚宫局弄错了，还是他昏了头。
陆芍豁然转头，看过去。
元义了然，语气温和：“怎么了，这件衣裳，不喜欢吗？”
陆芍实在摸不清他的想法，上辈子不能，这辈子也没办法，索性直接问：“是不是送错了，这件衣裳，是否逾制。”
她可不愿意稀里糊涂的穿了，事后又要被他训斥，不知尊卑，僭越又无知。
“不，是朕吩咐的，你就穿这个。”他微笑着，完全理所当然，而且还想看她的反应似的。
“被外人瞧见了，朝臣会怎么说呢。”
元义抿唇：“你担心的，就只有这个？”
不然呢，陆芍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他到底想做什么，给她穿皇后朝服，把她推到人前去，鲜花着锦烈火油烹，是嫌她死的不够快？
“妾的身份太敏感，朝臣知道了，会污了陛下仁君圣君的清名，妾，并未被册封，如此逾制……”
“好了，别说了。”元义硬生生将心中怒火压下去，他就知道，这女人永远不可能兰心蕙质，做一朵贴心的解语花。
“朕就喜欢让你穿，不逾制，反正皇后的位子，早晚都是你的。”
陆芍不敢置信，神情中甚至有些茫然：“皇，后？”
“一人之下的皇后之位，万人供奉的国母，从今往后你便是这大夏最尊贵的女人，不想要吗？”元义将那凤冠固定好，将白玉双佩和大绶，挂在她的腰间。
捏着她的下巴，两人一起看向水晶镜，此时陆芍才意识到，元义穿的，也是朝服，镜中的女子妆扮的华丽却又肃正，仿佛就该这样。
“很配你，等你有了孩儿，皇后的位子，就是你的，你是与朕并肩，共享天下的妻子，天下人都对你俯首称臣，你的名字与朕的一起，青史留名，享后代万世供奉，大夏的每一个继任者，身上都流着我们的血。”元义声音很轻，却又充满诱惑。
但凡是女人，如何受得住一个九五之尊的追求，他愿把江山与你共享，愿让你做皇后，把江山留给你的孩子，这已经是一个男人，一个皇帝所能付出的全部真心。
元义也只是一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些怒火和粘稠的，不知如何表达发泄的感情，在她的拒绝和逃跑中，达到顶峰，如果不吓唬一下，她不会老实，可看着她木木呆呆害怕的样子，他又开始难受。
他毕竟是皇帝，拿捏人心的本事，谁也比不上他，当他从暴怒中恢复，理智占满脑子，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些，只有朕才能给你，廷朗能给你带来同样的荣耀吗？你是王妃，却尚要对宫里一个才人行礼。”元义笑了笑：“虽然宫里没才人，但区区一个七品才人，就因为是皇帝的枕边人，便是君，而你纵然是一品王妃，却也是臣，你真的甘心吗？”
他亲了亲她的侧颈：“别怕，朕不逼你，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会想清楚的，有些尊荣，只有朕能给你，走吧。”
元义伸手拉她，在曹升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拉着她上了自己的御辇，还掰开她的手指，强硬的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相扣，他的手过分大，而她的手太小，肌肤娇嫩，手指细细的，元义把玩着，似找到新的玩法，将她每一根指头都捏了捏。
“怎么不染指甲，朕看那些贵妇，都喜欢这样，留得长长的指甲，用，用什么花汁染了，你染一定很好看。”
陆芍很困惑，她从不认为她跟他是能说这些闲话的关系，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他贪图她的美色和身子，她就给，只要他能护住陆家，这是交易，哪里是两情相悦呢，可只有国仇没有家恨后，元义居然是这样的性格。
而且在，毫不犹豫的，表达自己对她的喜欢？上辈子他总是忍耐着什么压抑着什么，亲近她后又好似在后悔。
只是重活一辈子，人就能有这么大的改变？不喜欢她的人，也变得喜欢她？
她沉默无言，元义也不生气，他早就想明白了，反正人是她的了，就算她不愿意又能怎样，怎么从他牢不可破的金笼中逃出去，早晚有一天，她会认命，不过是过程长短罢了，她年轻，一时想不明白，他比她大很多，这点小小的脾气，还不能包容她吗，那他也太白活这些年。
下御辇的时候，她还很怕，就这么暴露于人前，以后要怎么办。
元义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别怕，拉着她进殿，两人前方，竟垂下一方竹帘，她只能看见朝臣们影影绰绰的人形，朝臣们看她也是一样。
而且不仅有朝臣，好像还有嫔妃和命妇，她看的不真切。
元义抬手，做了个手势，曹升高声唱喏：“一跪！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二跪……”
这是，三跪九叩的大礼，元义登基后改制，即便是四妃，也不得受命妇三跪九叩的大礼，只有皇后。
“皇后之下，四妃之上，位同副后，摄六宫事的宸妃，虽还不是皇后却也似皇后，这个诚意，够不够？”
陆芍睁大眼睛，瞳孔骤然微缩，泪珠完全不受控制的，簌簌落下。
“感动成这样？现在就如此，以后封后，得哭成什么样子呢。”元义心中的怜爱，达到顶峰，拇指擦拭她的眼泪，将她眼尾揉的红红的。
陆芍笑不出，只是怔怔落泪，她并非感动元义捧出来的真心，只是此时，她骤然发现，这已经，不是她想要的了。
第77章 位同副后
“累了吗？这凤冠戴着，是怪沉的，不如咱们回去歇着？”
元义心酸酸的，涩涩的，他把她查了个底掉，这姑娘生长在陆家，规矩严格，老陆侯自诩周朝海瑞，连件鲜亮衣裳都不许她穿，想把女儿也培养成只会女则女戒的小古板，卢氏贤惠顺从，也没法为女儿做主，过的一直都很压抑，跟别家的权贵贵女没法比。
长到十二岁入宫，陆贵妃待她倒好，亲母女一般，可陆贵妃屡屡吃瘪，被小秦后打压，连带着她这个贵妃的侄女，又能有什么太好的日子呢，从十五岁后她一日比一日貌美，皇子们的觊觎，公主郡主们的嫉妒，想都知道，她受了很多委屈。
这姑娘没被人好生疼宠过，四弟给的一点偏爱，她就沦陷了，觉得四弟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属实是没见过好东西。
此时他不过稍微出手，就让她知道天差地别，这么一个年轻小姑娘，怎么可能不心动。
“就这么感动，眼泪都止不住了？”元义给她擦眼泪，她依旧在哭，眼睛红红的，像是小兔子似的。
陆芍仰起头，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却根本笑不出：“是，妾好感动，如今妾终于知道，陛下对妾，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是真心的，妾，妾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知道朕是真心的，你也要对朕好一些，尽快把真心交给朕。”
“妾还要怎么做，才算有真心呢？”
元义一噎，也不能说自己觉得她跟廷朗在一起时，更娇俏，更主动，他也想让她轻快的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亲亲他吧。
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他是皇帝，形象一直都很稳重，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很轻浮？
他只是觉得，现在她在他面前，很拘束，不太自在。
然而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说：“那就赶快给朕生个孩儿，你都不知道，现在外头怎么说朕呢，朕可就指望着你。”
“陛下跟其他娘子……”陆芍想不通，他到底因为什么原因没孩子，他绝不是身体有问题，这个已经亲身验证过。
上辈子她嫁入元家，他也已经快三十，而立之年，妻妾成群，寻常男子这个岁数若是成婚早，都能做祖父了，那时他不仅有南宫氏生的嫡长子，还有别的庶出子女。
为何这辈子一直没孩子？
“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你就一定要惹朕生气？朕就跟你生，就让你生！”元义捏她脸颊冷笑。
陆芍抽抽鼻子：“您别欺负妾了。”
朝臣和命妇们三跪九叩，也是安安静静的，只有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隔着帘子，谁都看不清那位新晋宠妃的脸，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影，陛下在她身旁，双手交握，低声说着什么，动作十分亲昵，不知那宠妃说了什么，陛下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很闷，却透着由内而外的愉悦。
朝臣中领头的是新晋首辅沈大人，出身关陇，这也是元和改制后，内阁这些首辅次辅，头一回出现的这么齐全，原先站在朝臣前头的，是卫国公南宫直，除了世袭不降等的国公爵位，还是宰相、中书门下平章事，南宫直罢相后，内阁乃入阁大臣把持，两位首辅，其余皆为次辅。
站在首位的沈大人乃是旧臣，第二位首辅陈大人，确实陛下登基那年中了探花的天子门生，内阁六人，关陇党、帝党、甚至汴京的前朝旧勋贵都有，真是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跪拜完，众臣退下，礼部尚书偷偷过来，满脸痛心疾首：“大人，陛下不仅改制，还非要弄个位同副后的宸妃，享只有小君皇后才能享受的三跪九叩大礼，这，这成何体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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