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恂将她鬓边被泪沾湿的发丝拢了拢，“我倒是不会做这些，明日不若你教我。”
第97章
灶间里热气腾腾，蒸笼揭了盖，一团白雾扑上来，裹着米糕的甜香，从灶间一直漫到外面。
两个人各做了一些，正好装满蒸笼。
霍恂捏了块自己做的，递到乐嫃嘴边：“尝尝。”
乐嫃要伸手去接，他手腕一偏，避开了。
霍恂面不改色，手还举在原处，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乐嫃看了他一眼，没再伸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霍恂等她咽下去了，问：“味道一样吗？”
乐嫃看向他，听到他又解释：“和你喜欢的味道。”
乐嫃大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点头，又摇了摇头，笑道：“好吃，我喜欢。”
霍恂嘴角动了下，他道：“就没有我做不出来的东西。”
他把乐嫃吃剩下的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又伸手拿了块乐嫃做的。两块搁在一处比了比，他还是喜欢她做的。自己做的总感觉没有她做的好吃。
关于菜肴，乐嫃没有提出要求，霍恂想起来上次她吃得还不错，瞧着是喜欢的样子，就做了条鱼，还有两道小菜。
霍烜早就等不及要来吃饭了，看到桌上还有糕点，惊喜：“阿娘做的？”
乐嫃：“我和你爹爹一起做的。”
霍恂坐下来，“吃饭吧。”
霍烜乖乖坐下，屁股在凳子上蹭了两下坐稳了，手还搭在桌沿上没收回，他看着桌上的菜，问：“这些都是爹爹做的？”
乐嫃给他碗里夹了块剃过刺的鱼肉：“对啊，都是你爹爹做的，厉害吧？”她偏头看了霍恂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霍烜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又抬头看了看霍恂，由衷：“爹爹真厉害！”
他认真品尝了鱼肉，每品尝一道菜就夸一遍，词句不够丰富，只能绞尽脑汁地形容和夸赞。
乐嫃听得忍俊不禁，霍恂嘴角也上扬起来，偏还故作姿态地给霍烜纠正一两个成语的用法。
霍烜不太好意思，耸了耸耳朵，“就是说爹爹做得很好吃。”
乐嫃给他拿了块糕点，回头嗔了霍恂一眼，霍恂接收到视线，不作声了。
乐嫃：“尝尝这个，这个是阿娘做的。”
霍烜重新振奋了精神，方才那点小窘迫一扫而光。他把筷子放下，两手捧着那块糕点。
“好吃吗？”
霍烜用力点头嘴里还塞着大半块，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使劲把嘴里的咽下去，腾出嘴来：“好吃！”
乐嫃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有很多，一会儿吃过饭再吃。”
霍烜默默吃了一块，和之前阿娘给他做的味道是一样的，还是那样好吃。他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慢慢地，眼睛垂了下去，盯着碟子里剩下那几块糕点有点出神。
两人都没注意，直到他吃完了手里的点心，还一动不动。
乐嫃：“怎么不吃了？”
霍烜把嘴里的咽干净，仰起脸，忽然开口：“阿娘，对不起。”
说着眼里包起泪花来，泪汪汪地瞅着她，下唇微微往里抿着，抿得嘴皮子都有点发白。
乐嫃一怔，“怎么了？”
她下意识看向霍恂，寻求着解疑。霍恂亦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霍烜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声音闷闷的：“我不该推阿娘。”
“你何时推阿娘了？”
霍烜声音更小：“之前有推过。”
越发小声了：“在长宁宫。”
乐嫃想了须臾才想起来，那么久的事情，没想到他能记到今天。兴许是那次之后再相见，就是给他送了糕点吧。
她往霍烜手里重新塞了一块，“没关系，阿娘没有怪你。是阿娘不好，是我的错。”
霍烜摇头，脸上很是认真：“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做了。”
乐嫃摸他光滑软软的脸颊，拇指在他腮边抚了抚：“好，我相信烜儿。”她举了举他攥着糕点的手，轻轻晃了晃，“快吃吧。”
霍烜点着脑袋，终于拿着点心小口吃，吃了两口又停下来，抬眼看向霍恂。
霍恂早已不觉直了下背脊，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那时与儿子的谈话，脸上多了点不自然。说不好，其中也有他的原因。
他清了下嗓，没等他开口说话，但听霍烜道：“之前阿娘给我的点心，好些都被爹爹抢走了。”
他声音不大，可说得清楚，“我都没有吃到。”
乐嫃闻言迟疑了瞬间，还是求证了句：“真的？”
霍烜点头，看着很是委屈。他那时候的确也很委屈，抢也抢不过，眼巴巴看着爹爹把糕点吃完。
霍恂没有看乐嫃望过来的眼睛，他指了指剩余的糕点：“补给你了，这些都是你的。”小小年纪这么记仇，过去这么久了还来告状。
乐嫃难以置信：“你还和小孩子抢吃的？”
霍恂厚着脸皮：“吃都吃了，能怎么办？”
“今日都还给他了。”说间，把碟子又往霍烜那边推了推，“不够再做。”
乐嫃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当孩子面不好拆他的台，只拿筷子头敲了下他的手背。
这点力道，手背不痛不痒，只四目相对，他败下阵来，收回手。
霍烜看看爹娘，把最后半块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也偷偷笑了。
他大方表示：“阿娘，我原谅爹爹了。”说完又觉得不够宽宏，补了一句：“点心也给爹爹吃。”小手把碟子往霍恂那边推了推。
霍恂眉心动了动，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把霍烜的发顶揉得乱蓬蓬的。
“本就是我做的，你倒是大方。”嘴上这样说着，手没停，又给他顺了顺翘起来的几根呆毛。
霍烜被揉得缩了缩脖子，往乐嫃身边躲，半个身子藏到她胳膊后面，只露出脑袋来，脸上笑意不断。
乐嫃顺手把他揽住了，手搭在他肩头，他就势靠过来，脑袋抵在她臂弯里，很安心地蹭了蹭。
乐嫃瞧着那张笑脸，心里又酸又软。看到他现在这么健康，长得这般好，已是十分满足了。
晚上，霍烜走了之后，乐嫃好奇问他从前怎么带霍烜的。
霍恂想着说着，拉过她的手，给她把了一脉。
他其实也没有陪伴霍烜很久，一两个月见不了一面是常事。
霍烜小时候虚弱，不知道是不是行军打仗中长大，慢慢地竟也体质好了起来。再大些，能跟着跑了，反倒不怎么病了。
乐嫃仔细听着，偶尔问一两句，越问越细，霍恂难以解答了，便只能跳过。
看他把脉结束了，乐嫃：“我有什么问题？”
“没有新问题，给你继续调理身体。”
搁在她腕上的手没收回，轻轻摩挲着：“这下你可以好好配合了？”
乐嫃：“嗯。”
“但你配的药太苦了。”
霍恂眉梢挑了起来，像听了什么稀罕事，惊讶：“你还知道苦。”
乐嫃瞥他，霍恂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抽开，他道：“总得将身子养结实了。”
言罢，他停了一会儿，她的手也在他掌心了，手指拢着她纤细的腕子，霍恂抬眼：“你想不想再要个孩子？”
霍恂不疾不徐：“想要自然还是有办法，慢慢先养着，身体最为重要。”
乐嫃问：“你喜欢孩子吗？”
这叫什么话，霍恂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蹙眉：“我如何不喜欢了？你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
对于这个问话，霍恂只能联想到霍烜，他道：“霍烜我也没有想着不要，从始至终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不要这个孩子？
乐嫃看他，彼时她的确以为他不想要，当然这不是她当时选择落胎的全部原因。
霍恂同样想到这里，他手上不觉握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以后不要乱用药。”
他的话说得跳跃：“你不威胁我，怎么知道我不会被你威胁到。”
霍恂凝着她：“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第98章
霍恂言语至此戛然而止，任谁也很难相信他这些话罢。
莫名其妙的，这几天竟因为过去的自己，产生了患得患失之感。
想要证明霍烜的出生并非那么糟糕，似乎也在希望他们的过往不是那样狼藉。
他与乐嫃来日方长，亦必与她长相厮守，生同衾，死同陵。那他势必要将诸般不定之数攻克荡平，一桩一桩，不容有失。
然而，还有什么因素可为阻障？
思来想去，最大的变数，竟是他自己。
若有药水可涤除记忆，将昔日的他从她记忆中悄然抹去便好了。
抑或他能取代过去的自己，覆写旧日，令她往后忆起的，唯有今朝，唯有眼前这个已然不同的人。
但霍恂终究不是沉湎旧事之人。在说完这些之后，他意识到此后不可再轻易提及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