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看了看她心房处：“怎么不知道？你难不成连自己的心都不清楚？”
乐嫃开始认真想：“哪个方面？不同方面，可能也不太一样。”
“你还要有几个方面？”
还需要想么，他是要她细细分析的么。
霍恂心有不平，低下头吃咬，手也跟着揉了下，抬起头说得故意：“心跳跳这么快，险些要跳我嘴里去了。”
直白的身体反应总归给了些宽慰，霍恂上顶了几回，嘴上又要说话。
乐嫃咬他肩膀，带着点恼人的意味：“你别说话了。”
霍恂看她一眼，当真不说了，他忍了这么久，只埋头动作起来了。
到最后，乐嫃全然将重量压在他身上了，胳膊软软地搭着，她闭着眼手也不想抬：“我有点累了，你帮我清洗罢。”
霍恂抱起她往净房去，脸色很好。
行吧，他是挺喜欢的。
霍恂再清楚不过了，乐嫃不是一个爱麻烦别人的人。
霍恂享受着被她麻烦和需要的所有瞬间。
再度干净清爽地回到被褥里，霍恂一把将她搂回怀里，亲了亲她。
乐嫃没睁眼，感受到脸上唇边落了几个吻，她语气平常，声音不大：“有些方面，你可能排得很靠前啊。”
这句话字数不多，亦没有说得细致，比如说是靠前，是有多靠前。霍恂来来回回品味了几息，看她闭着眼睡觉的模样，有点像呓语。
面部肌肉不太受控制，又不想太过显而易见。但她闭着眼看不见，更不想她毫无知觉。
他问：“只是有些方面？有多靠前？”
霍恂没想要她回答，他相信他有第一的时候，自顾自贴近她唇边道：“你不问问我吗？”
乐嫃不接话了，“睡觉了。”
霍恂不依，半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刚出来，乐嫃将脸往枕间偏了偏：“你不要再说了。”
声音是软的，语调比平时显得略微拉长了些。霍恂认为她在给自己撒娇，而且他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如何是好，”霍恂心觉可爱至极，狂亲不止：“当真爱煞我也！”
乐嫃觉得床帐里热气腾腾，他却还在不断地亲，口中直呼“嫃嫃”“阿嫃”。
乐嫃被他喊得耳热，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了。”
霍恂想她不知道，他抱紧她：“我定会待你好。”
“不会再让你失望。”
“你便一直做我的皇后，可好？”
乐嫃在他怀里点了下头。
霍恂收紧了手臂，感受着彼此亲密而真实的存在。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鬓发：“与我长为夫妻，我们相守度日，好不好？”
乐嫃轻轻闷出一声：“嗯。”
霍恂得了这一声，心中满满当当，依旧澎湃不得平静。他松开些，低头看她，她没抬头，只能看到她半张侧颜。
当内心情感愈发明确，另一方面便越觉得愧疚和亏欠。霍恂知道这辈子他只怕也补偿不清。
特别是当过往的东西摆在眼前，汹涌而来。
霍恂回千秋万岁殿取东西。殿里空了好些日子，他走到书架前，翻了两下，找到要找的东西，正要走，目光落在书架的一只匣子上。
放到这里，想的是提醒自己。
但自乐嫃来了洛阳，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了，到现在甚而遗忘在了脑后。
他立在架前看了片刻，伸手取下来，没他的吩咐没人敢打扫，上头已落了薄薄一层灰。
打开匣子，霍恂知道她绘制的是甘城的舆图。
画得很细致，军备要害皆按当时规制落笔。
霍恂却不是很敢看旁边放着的字条，即便过了这么久，纸背洇透的暗红血迹仍刺目如新。
他已经忘了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只知道这是威胁和背叛的证明。
他终究还是拿起来看了，上面的墨迹有些褪色，血迹反而更加醒目。
一个活着就是为了家人的人，不敢去赌任何一点可能性。
他曾愤懑，不想着告诉他，偏要选择背叛他，竟真就选择背叛他。
然而，当理智重回的时候，复盘当时的情景，她不信任那时的自己。
这说起来可笑，正常到可笑。他不能足够让她相信。
逼着她，要去选择帮助她恨不得杀死的人。
想及此，霍恂遽然停住了，紧皱眉头。
这十分不对。
现今，他确信，乐嫃不可能真的给乐禄化创造逃生的机会。
某种程度上，她其实一直和他在同一个立场上。
霍恂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遍舆图和字条。甘城，她选择了甘城。
彼时甘城正受张跋滋扰攻袭，乐嫃在舆图上绘制的军备要处，平心而论，的确是正确的。
霍恂反复推演过其中的关窍，那时他正于澧陵郡僵持，抽身不得。甘城若生变，确可扰他后方，牵扯全局，但换个角度看，同样能使乐禄化阵脚自乱。
理想状态下，此举让甘城动乱，又因张跋同时进攻而令霍恂腹背受敌，看起来是非常好的选择。
可实际上，甘城原就处于戒备状态，要想不被留守军队察觉，几乎不可能。再者，那条他们曾经走过的路线，山匪虽已肃清，因客观条件所限也不算好走。这一点，乐嫃绝对知晓。
乐禄化倘或派兵深入，很容易被困其中。在那里打他们比打张跋的军队还要容易，也比在澧陵郡正面硬撼更为主动。
若是既要能够应付和说服乐禄化，又不使霍恂军队受到过多折损，还能打出出奇制胜的效果，那么，甘城确实是个很具有迷惑性的地点。
这厢，昭阳殿的小厨房收拾妥当了。乐嫃过去看了看，林德正跟在后头，问还需要添置什么。
乐嫃转了一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已然足够。也不可能真每天让霍恂给她做饭。
乐嫃：“够了，很齐全。”
正说着，霍恂从千秋万岁殿回来了。
他走进灶间，目光先落在乐嫃身上，停了一瞬，才扫过四下布置，道：“收拾得倒快。”
林德正忙上前行礼，问陛下还有什么吩咐。霍恂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灶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霍恂走到灶台前，伸手揭开锅盖看了看，又搁回去，问道：“明日便能用了？”
乐嫃道：“能用。”
霍恂：“好。”
霍恂看着她，想到方才在千秋万岁殿里翻出来的那张舆图。不知道她那时是如何煎熬。
只消一想，他就心脏抽痛，他竟是对她这样残忍。
乐嫃见他如此，将手里的碗放回灶台上，疑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霍恂往前迈了半步，靠近了她：“从前的事，我对不住你。”
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照见一束浮尘。
他道：“以后相信我罢。”
乐嫃静了息，看着他：“我若不信你，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近来，乐嫃感觉自己离过去越来越远了。
渐渐地，不会时常想起那些事了，看不见摸不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种真切的将要成为过去的感受。
乐嫃没有亲眼见过他们的死亡，那些孩子的，母亲的，乐禄化的，亦或赵谌的，她都没有看到。
她没有问过霍恂，接受了死亡。
她也不知道，不确定她能和霍恂走多久，不管怎样，她和焕儿，都会好好活着。
但是现在在灶间里，霍恂将她拉了过去，她在和他拥抱。
这天晚上，乐嫃梦到了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梦见母亲。她曾不止一次想过，阿娘为什么从来不来她梦里见她呢。
阿娘长久地看着她，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擦眼泪。乐嫃这才发觉自己哭了，哭得脸上湿漉漉的。
乐嫃在梦里喊了一声“阿娘”，然而只有嘴在动，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阿娘说了什么，声音很轻，她听不太清。后知后觉，她意识到阿娘在和她告别，她要走了，她可以放心走了。
乐嫃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脸上湿了一片，枕头上也洇了一小滩。
霍恂在为她擦眼泪，指腹还停留在她的脸上。
他眉头皱着，神色紧得很，见她醒了，问：“怎么了？”
他将才听到动静醒来，一摸一手湿，心里立时揪起来了。他以为是自己白日里提了旧事，让她想起了不愉快，夜里在梦中又落了泪。
乐嫃看着他，看了两息，摇了摇头：“没事。”
她主动说：“明天把答应你的糕点给你做了吧。”
乐嫃牵了牵唇：“说起来，还是跟我阿娘学的。”
手指上的眼泪已经干了，霍恂猜测到了一些，没追问梦里的情形，他又给她拭了拭眼尾残余的泪痕。
他顺着她的话问：“你喜欢？”
乐嫃眼神飘忽了一瞬，“嗯，但也很久没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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