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透过单面玻璃看着刘永平的侧脸。
她没有听到恶念，刘永平已经彻底认了，脑子里现在估计全是恐惧和后悔，没有任何隐藏的东西。
“机器运转的嗡鸣……”
她把这个细节在心里过了两遍，然后通过耳麦和江凛对话：“如果他每次打电话都在同一个地方，那这个地方的特征就足够我们定位。这人在安远县的话就好办，安远县不大，能有这种环境音的地方，应该不多。”
江凛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两小时后，安远县供电局传回一条信息，县城西北角有一处废弃的棉纺厂厂房，三年前被一家贸易公司租了下来，改成了仓库。
仓库的用电记录显示，近两年以来每月都有固定电量消耗，但不算太大，不像正常仓储。
厂房里有一口自备井，常年抽水，电机运转的嗡鸣声和抽水声混在一起，正好符合刘永平的描述。
江凛看完消息，转发给了明珠，他起身，将审讯的后续事宜交给了同事，和明珠在隔壁碰了个面：“要过去看看吗？”
明珠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今晚就去。白天太显眼，晚上过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入夜之后，安远县西北角的废弃棉纺厂片区一片漆黑。
周围的住宅区最密集的也在三里地之外，路灯稀稀疏疏的，隔很远才有一盏。
江凛把车停在距离厂房两百米远的路边，两个人步行摸过去。围墙是老式的红砖墙，有些段落已经塌了，露出一人多高的缺口。江凛在前，明珠在后，两个人猫着腰从一处塌陷的墙段翻了进去。
厂区里堆着不少废料，生锈的铁架、碎砖、旧轮胎，在月光下投出凌乱的阴影。
那间被租用的仓库在厂区深处，门口没有灯，但门缝里透出极微弱的白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留了一盏夜灯。
江凛贴着墙摸到仓库侧面，找到一扇落满灰的小窗。
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他用手套蹭了几下，露出一条缝隙。他侧过身，把眼睛凑到缝隙前。
仓库里面的面积比他想象的小，大约只有三四十平方。
靠墙堆着十几个大小一致的纸箱，没有标识，用透明胶带封着。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部座机电话、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翻旧了的账册。桌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几条线，像是一张简易的路线图。
明珠从他身后探过来，眯着眼睛往里面看。
她看见那张路线图上标了几个地名。
石市、A市、瑞丽、南市，每一个地名旁边都标着一个数字，像是日期或者批次号。
地名的字体很小，但她认得出那是印刷体。墙壁上的路线图右下角有一个符号，圆圈里套着一个三角形，和慧光会的标识完全一致。
“果然有他们的事儿。”明珠压着声音说，“慧光会和华安物流被同一张网兜着。”
江凛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仓库的通风口上。
通风口在仓库后墙的高处，从外面能看到一点缝隙。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通风口外部的百叶窗叶片松动，有一块已经歪了。如果他搭个梯子，应该可以爬到那个位置。
他目光扫了一圈周围，找到一段废弃的铁管，长度足够当简易支撑。
他轻轻把铁管靠到墙上，试了试稳当程度，然后踩着铁管攀了上去。明珠在下面帮他扶稳，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江凛攀到通风口的位置，屏住气，侧耳听了几秒。仓库里面没有动静。他把手伸进通风口的缝隙，摸到了百叶窗的卡扣。卡扣是老式的，有些生锈，他用力拨了两下，卡扣松了。他轻轻把百叶窗拆开，放到一边，然后探头往里看。
这下，仓库里的东西他能看见大半。
他缩回身，从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尽量压低了声音。
“墙上的纸撕得不干净。那张图应该是个线路图，把华安物流、畅安医疗、瑞丽和慧光会这几点串在一起，再细致就看不清了。”
明珠站在月光下：“要进去吗？”
江凛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估计里面的东西已经被销毁的差不多了，就算进去也拿不到什么。不如在周围布控，看看谁会回来。”
两个人沿着原路撤出废棉纺厂，回到停车的位置。
江凛上车之后给袁震发了消息，让他安排人手在废棉纺厂周边进行隐密布控，同时调取厂房附近道路的监控录像，看看近三天有没有车辆进出。
第420章 渐渐浮出水面
明珠靠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急着系安全带。
她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厂区，脑子里过一张地图。
“江凛，我忽然想到一个假设。”
江凛正要发动车子，听到她的话，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什么？”
“阿成可能根本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他一直在移动，从A市到石市，从石市到瑞丽，从瑞丽回来。他每次到一个地方，都会驻留一段时间，用当地的资源办完事就走。那座废棉纺厂的仓库，他用了两年，但现在人走了，说明他已经完成了在这个地方的布局。”
“那他现在能在哪里？”
明珠想了一会儿：“如果我是他，做完安远县这一批之后，我会往南走。瑞丽那批货被发现了，慧光会也暴露了，安远县的仓库也暴露了，他在华国境内能用的点已经不多了。唯一还剩的，就是那条从瑞丽通往境外的通道。但如果他往南走的话，就必须过一道关。”
江凛接上了她的话：“滇省边境线。”
“对。”明珠说，“他如果要从陆路出境，不可能走正规口岸，只能走那些边防巡逻力量覆盖不到的盲区。所以瑞丽枪战那件事，其实是在给他清理路障。那三个人突袭巡逻队，不是为了闹出动静，而是为了分散边防的注意力。巡逻队被牵制之后，边境线上就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真空期。他就趁着这个窗口期摸出去。”
江凛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动了车子：“但我们不能确定他是在那三个人行动之前出去的，还是之后。如果在那之前，他现在已经不在国内了。”
“不一定。”明珠的声音很平静，“这批货看起来才是这次复杂行动的重中之重，所以他会等到货全部处理完才会动身。安远县的仓库是被我们找到的，但他走的时候那批货还在，说明他还没完全收尾。他很可能还在国内，等着最后一环落定。”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看着江凛：“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有查。畅安医疗的注册地址是空壳，但畅安医疗既然是物流环节上的一站，那它除了注册地址之外，一定还有个实际运营的场所。那个场所很可能是阿成在华国境内最后的活动据点。”
江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明珠知道他已经赞同了自己的想法。
车子驶入安远县城的主干道，两边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把路面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明珠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了吹脸，然后重新靠回座椅上，目视着前方：“我们得赶在他走之前找到他。如果他真的出了境，想再抓他，就难了。”
车子在夜色中驶回安远县城。
江凛没把车开回旅馆，而是停在路边，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谁都没急着下车。远处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亮着灯光，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街角驶过，车灯在挡风玻璃上一扫而过。
“畅安医疗的实际运营场所，注册地址是假的，但实际运营的场所一定存在。一个物流中转点不可能只靠电话和网络运转，它得有个存放东西的地方，定期维护以及签收等等事宜都需要人来做。”
明珠点了点头：“如果畅安医疗是阿成在A市的据点，那它很可能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需要时间查。袁队那边已经安排人在查畅安医疗的资金往来了，如果它和华安物流用的是同一个资金池，我们就能顺着打款记录找到它的实际地址。”
明珠靠回座椅上，揉了揉眉心。连续几天的奔波让她有些疲惫，脑子转的都有些生锈了。
“畅安医疗成立的时间，和慧光会开始扩张的时间差不多。前年秋天到去年春天这段时间，慧光会从石市周边的几个社区扩大到了整个新省，华安物流的调度量也在这个时段翻了一倍。如果阿成是在同一时间段布局这三条线，那他当时应该有一个稳定的活动范围。”
江凛侧过头看着她：“你的意思是，畅安医疗的实际场所，很可能就是阿成当时在A市的主要据点？”
“对。虽然他之后一直在移动，但他最初建立这个网络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中心点来统筹所有线路。那个中心点，就是畅安医疗的实际运营场所。”
江凛没有再问，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几分钟后，于晓眠回了一条：畅安医疗的资金流水正在解析，大概需要半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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