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去一趟华安物流的停车场。”
他们返回货运站时，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院子里那辆白色货车的车顶晒得微微发烫。
围墙不高，江凛垫了块砖头翻进去，明珠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贴着墙根绕到那辆白色货车的侧面。
货车的车厢门锁着，但锁是最普通的挂锁。
江凛蹲下来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不到一分钟就捅开了。
车厢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从里面飘出来，像是某种工业溶剂残留的味道。明珠站在车尾，朝里扫了一眼，车厢内部的金属壁上有几处被洗刷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浅了一块。还有一些细碎的颗粒积在角落的缝隙里。
江凛用手套捏了一点起来，放进随身带的证物袋里。他又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车厢底部，在靠近内侧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凹痕，像是重物在运输途中压出来的。他摸了摸那道凹痕的边缘，已经有些钝了。
“这辆车经常装重物。”江凛站起身，把车厢门重新锁好，“而且装的不是水果。水果的包装箱在运输途中不会压出这种形状，这是硬质包装箱放久了才会留下的痕迹。”
明珠没有说话，她站在车厢外面，看着远处货运站铁轨的方向，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华安物流的仓库，咱们是不是也得去看看？”
“还没来得及，当时只查了办公室和车辆。仓库那边说是租的，钥匙在刘永平那里。”
“那就拿着证据正大光明的查。”
第418章 我们帮他动
两个人没有打草惊蛇，当天晚上，于晓眠从省厅协调了一组当地警力，以消防检查的名义进入了华安物流的仓库。
仓库面积不大，里面空了大半，只有靠近门口的位置堆着几个旧托盘和一卷防雨布。
但仓库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地面有一片颜色明显不同的区域，像是经常有东西搁在那里压出来的印子。
于晓眠蹲下来看了看那片地面，又用手指蹭了一下角落的墙根，指尖沾了一点粉末，颜色发白，和普通灰尘不太一样。
明珠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粉末，然后说：“跟货车车厢里残留的那种味道一样。”
江凛站在仓库门口，目光从地面扫到墙面，又扫到那扇对着铁轨的小门。
门外就是货运站的装卸区，如果有什么东西不想经过正门进出，完全可以通过那扇小门从铁轨方向运进来。
“所以华安物流不只是一个中转点。它还是一个备用的进出口渠道。那批货从瑞丽运过来之后，根本没有走正规的分拨流程，而是直接进了这间仓库，然后从这扇小门上了铁轨，或者从院子里那辆白色货车转运去了别处。”
于晓眠已经让人把墙根下的粉末取样送去化验了。
消息第二天上午反馈回来，粉末成分是一种工-业抛光剂，在电子元件制造行业里比较常见。但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这种抛光剂在国内已经停产三年了，市面上流通的只有从境外流入的货。
“又是境外。”
于晓眠看着手机上的化验报告：“所以华安物流经手的货里，不光有水果，还有工业品。那批从瑞丽过来的东西，可能也与之有关。”
明珠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凛身上：“阿成在这个链条里扮演什么角色？”
“要找到阿成，得从别的地方入手。”江凛说。
明珠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说了一句：“他们在新省用慧光会引我过去的时候，胡元跟我说过，他说从没见过组织的老大，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阿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江凛拿起手机，拨通了袁震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江凛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袁队，我们需要查一下新省慧光会相关的所有物流记录。如果阿成同时管着慧光会和畅安医疗这两条线，那他在物流数据上一定有交叉。找出那个交叉点，就可能找到他。”
袁震的动作比预想中快。
电话挂断不到三个小时，一份加密文件就传到了江凛的手机上。
文件不大，是慧光会近两年在石市及周边地区的活动记录。
于晓眠连夜做了数据交叉比对，把慧光会的活动时间、地点与华安物流的车辆调度记录重叠在一起，画了十几张表格。
天亮的时候，于晓眠顶着一对黑眼圈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搁，屏幕朝向江凛和明珠。
“慧光会在新省的活动，表面上是社区公益，但每次活动前后一到两天，华安物流都有一辆货车从A市方向进入石市周边。时间精确到天，前后误差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她把表格放大，指着其中一行：“这是去年十一月，慧光会在石市搞了一场敬老活动，规模不小，花了大概三万多块。活动前三天的凌晨，华安物流一辆车从A市出发，目的地填的是石市城北一家建材市场。但实际卸货地点，在距建材市场三公里的一个社区仓库里，那个仓库的地址，跟慧光会一个活动点的登记地址只隔一条街。”
江凛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没有说话。明珠靠过来，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问了一句：“那辆货车的司机是谁？”
于晓眠翻了一页：“没有具体名字，调度单上只写了一个‘代’字。但车型跟华安物流那辆白色箱式货车一致，出入时间也吻合。”
“那辆车每次去石市，都会在当天晚上或者第二天凌晨出发返回A市。”
“有没有固定路线？”
于晓眠切换了一下界面，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有的。几乎每次都走同一条路线，从A市出发上高速，在石市南出口下，穿过城区，从北边绕到目标社区，然后再原路返回。路线不长，全程一般使用3-4天。”
明珠看着地图上那条被反复碾压的路线，忽然觉得它像一根血管，一端连着A市这个心脏，另一端连着慧光会那颗长在石市的瘤子。
她收回目光，转向江凛：“刘永平那辆白色货车，现在停在哪里？”
江凛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几分钟后收到回复：“还停在华安物流院子里。”
“竟然没转移？”
“没有。他可能觉得我们已经查过了，不会再查第二次。”江凛说，“或者他现在不敢动那辆车。”
“他不敢，我们帮他动。”明珠拿起外套，“申请扣押那辆车，做个彻底的检验。车厢里的残留物比对一下仓库粉末的成分，看看是不是同一种东西。如果是的话，那就能证明那辆车确实装过那批货。”
当天下午，安远县警方以涉嫌非法运输违禁品的名义扣押了华安物流那辆白色货车。
刘永平被带到了局里问话，还是那套说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负责运输。
但这次江凛没给他留余地，把仓库粉末和车厢残留物的比对结果摆到了他面前。
刘永平看着那份报告，脸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我就是个开物流公司的，那些东西我也不认识。有人给我钱，我就装车，别的我不管。”
“谁给你钱？”
“不知道。每次都电话联系，打过来的是虚拟号。钱打到一个账户上，那个账户也不是我名下的。我只管收钱、干活、闭嘴。”
“你把那个账户信息交出来。”
第419章 越挖越深
刘永平沉默了片刻，报了一串数字。
于晓眠当场查了一下，账户开在一个商业银行的县级支行，户名是一个叫“肖建平”的人，身份证号对应的户籍地址在安远县下属的一个镇上。
于晓眠把信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回过来了，肖建平本人两年前已经过世了，这个账户是以他的名义在一年前开通的，开户时的授权委托书签的是刘永平的名字。
刘永平不说话了。
江凛看着他，指尖点着那份传真过来的报告使劲儿敲了敲，语气平淡：“说说吧，怎么回事。”
刘永平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人从来不露脸的，每次货到之前，他都会提前一天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什么时候有活、去哪装车。我就按他说的做。”
“你跟他通过几次话？”
“数不清了，两年多以来经常都会有，有时候他会告诉我是水果或者从东南亚进来的一些特产，橡胶材料什么的，但是有时候让我管好手下的司机，别随便看老板的货。”
“那你能不能听出他的口音？”
刘永平拧着眉想了很久：“没有明显的口音，普通话很标准，但有一点很奇怪，他每次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里总有某种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某种机器运转的嗡鸣……一开始我没在意，后来次数多了，我就记住了。每次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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