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把笔记本收好，站起身。
“谢谢你的配合，今天就到这里。有情况我们会再联系您，您也多保重身体。”
“谢谢警官....”
车子驶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江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逐渐在视线里消失的别墅。
“林青青有问题。”
江凛握着方向盘，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明珠靠在椅背上，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
“我没听见恶念。”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歪了歪脑袋，“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她哭的时候，身体没有抖，连手是温热的。她确实眼泪流了不少，但身体没有那种……怎么说，失去控制的颤抖。正常人哭成那样，肩膀会抖，后背会抽，她都没有....”
江凛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还有呢？”
“就是很流于表面的伤心....”说罢，明珠转过头看着江凛，“我看见你好几次盯着她，你发现了什么？”
江凛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刹，转过身看着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问她那十分钟在做什么。她说她大脑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但从她尖叫到我们上楼，前后一共十分钟，如果她真的吓傻了，为什么一开始会尖叫？尖叫说明她是有反应的，不是完全空白。”
“第二，手机密码。她太主动了。我们还没问，她就把密码报出来了。沈临渊如果是他杀，手机这种东西不可能留在现场那么显眼的地方。凶手要么带走，要么毁掉。手机还在，而且密码给得这么主动，说明有人想让我们看到手机里的东西。”
“最后一点，沈临渊死的时机。我们刚查到他的线索，他就死了，真的太巧了。而林青青是唯一在现场的人。她说她去做瑜伽，瑜伽放的是轻音乐吧？沈临渊中的是有机磷毒，死前呕吐、抽搐、大小便失禁，动静不会小。她听不见？”
明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还有一点。她提到沈临渊的那个老乡。我总觉得她提王仕辉的时候很刻意，但是她又想故意装出和王仕辉不认识的样子....一个总找他借钱的老乡恐怕连他们别墅大门都进不来吧，又怎么能杀了在家工作的沈临渊？”
江凛的嘴角弯了一下，用手刮了刮明珠的鼻梁：“不错，进步神速！”
明珠一把把他手拍掉：“我还没说完呢！林青青刻意提到沈临渊这个时间点一般是在书房办公，但是他死在了卧室，她想说什么？”
江凛转回头看着车窗外车流穿梭不止的街道。
“我其实还有个疑问，明珠你注意到那间卧室了吗？”
明珠回忆了一下：“很大的一间，而且装修的很奢华....还有点说不清的违和感！”
江凛打了个响指：“因为装修的太老式，一点都不像年轻夫妻的卧室！这间卧室我有观察过，是整栋别墅里朝向最好的，也是面积最大的，所以这是整栋别墅里的主卧！”
明珠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凛：“这间卧室应该之前是属于林氏夫妻的！”
“没错，父母去世才不过一个月，就搬进属于父母的房间住，还用的是之前的装修，是不是有点太迫不及待了！”
第300章 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谁
回到局里的时候，雷大力正蹲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两台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一条一条往外跳，他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握着鼠标，食指在滚轮上一下一下的拨。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立刻就亮了。
“老大，沈临渊的手机里东西可不少！”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江凛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明珠坐在他旁边，拿着自己的杯子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雷大力已经把手机里的数据投到了大屏幕上。
“首先是沈临渊和王仕辉的聊天记录。”雷大力指着屏幕，“从沈临渊和林青青谈恋爱开始说，一开始两人关系很不错，沈临渊什么都会跟王仕辉说，也经常抱怨林父林母看不起他，说那两个老东西眼睛长在头顶上，他去林家吃饭，林母会连招呼都不跟他打....”
明珠端着水杯，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王仕辉的回复一开始就像哥儿们一样，每句都带着劝慰沈临渊的意思。
“忍着点吧，那两老的肯定活不过你”“把林小姐伺候好了，什么都有了”“人家是亿万富翁，咱是修车的，你让人家怎么高看你”。
诸如此类的话，虽然沈临渊的回复多半是省略号，但他很显然是听进去了。
“但是这样的对话从沈临渊开始给王仕辉转钱以后就变少了。”雷大力切换到另一个页面，“沈临渊和林青青结婚以后，王仕辉一共找他借过十几次钱，因为数额都不大，沈临渊都转了，虽然王仕辉从来没还过。备注也都是‘江湖救急’‘兄弟拿去用’之类的。只有那笔二十万的转账，没有备注，时间是在林父林母出事前一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江凛看着屏幕上那行数字，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这不就是买命钱吗？”一个年轻干警终于憋不住了，“林家车子在王仕辉那儿保养，他动手脚最容易。上门女婿被有钱的岳父岳母看不起，他受不了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两个老的送走。打着吃绝户的心思，林小姐一个温温柔柔的女人，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搓圆揉扁。”
江凛没接这话而是看着雷大力：“沈临渊名下有几张卡？”
“三张。”雷大力翻了翻记录，“他常用的那张卡是林青青的副卡，转账记录跟聊天记录都对得上，给王仕辉转的那些小钱都是从那张卡出的。唯独那二十万，是从这张不常用的卡转的。”
江凛和明珠对视了一眼。明珠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一张不常用的卡里会随时有20万吗？这钱是哪来的？”
“这钱显示是刚结婚那会儿林青青转给他的，有没有可能结婚以后他吃穿用度都用的林青青的副卡所以压根儿都忘了这张他在来A市以前办的卡里还有20万？”
“那为什么转给王仕辉的时候他又记起来了？”
“.....”
江凛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天花板的灯上。
“还是那句话，都是有人想让我们看到的....至少现在表面看起来是沈临渊花钱让王仕辉在林父林母的车上做了手脚，后来王仕辉贪得无厌进行勒索被忍无可忍的沈临渊杀了，然后沈临渊在家服药自尽！”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于晓眠走了进来，她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交警制服，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就把帽子摘了，露出花白的头发和一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
“江队，这是处理林氏夫妇车祸的交警，姓周。”于晓眠把文件放在桌上，侧身让周警官进来。
周警官跟大家握了手，坐在椅子上，把帽子放在膝盖上，手在上面来回摩挲。
“这个案子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接到报警，说城北快速路上有车撞护栏起火了。我们到的时候，车烧得只剩架子，两个人被烧得面目全非。后来通过DNA比对，确认是林氏夫妇。”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现场勘查发现，刹车系统失灵，但大火把证据都烧没了，我们查了那辆车的保养记录，最后一次保养是市中心的那家汽修厂，经手人是王仕辉。我们找王仕辉问过话，他说他只是做常规保养，刹车系统没问题。”
“那为什么没继续查？”雷大力插话道。
周警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很复杂：“林家那边要求尽快结案，说人已经没了，不想再折腾。死者家属不追究，证据又不完整，这个案子就以意外事故结了。”
于晓眠把文件翻开。
“签字的是林青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凛看着那份文件上林青青的签名，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这时，一个干警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猛的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江队，林氏集团执行总裁林之友，因为挪用公款和行贿受贿，被经侦带走了。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个新闻客户端的推送，标题是黑色的粗体字。
“林氏集团执行总裁林之友涉嫌挪用公款、行贿受贿，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评论区已经上万条了，顶在最上面的那条评论也是几千条点赞。
“林家真是多事之秋，手里有林氏股票的还不抛售，等到你们裤衩都亏没了，可就来不及了！”
江凛看了明珠一眼。明珠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新闻客户端，那条推送还在热搜上挂着。她看了几分钟，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江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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