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窈不适应穿内衣睡觉，睡前就觉得有点箍着, 大概率是半夜睡难受了就随手脱下来乱丢。
她只能暗自祈祷当时没有飞到陈方疏头上去, 否则那必然是一桩惨案。
转眼进入深冬，陈窈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每天的时间除了到客厅吃饭, 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温暖的被窝里。
林映月几次邀请都被陈窈拒绝, 理由都是天太冷, 俩人同在一个城市竟然整整半月没见面，终于有天林映月忍不了了，直接杀到陈窈家门口才把终于把她带出去。
刚坐上副驾, 旁边就飘来林映月的惊呼声：“怎么, 你最近晚上出去偷地雷了, 脸色都要差成国宝了。”
陈窈打着哈欠，恹恹拉安全带：“倒是没偷地雷。”
“那是偷男人了？”林映月打趣，说话的时候她目不斜视倒车，自然没有注意到一瞬间僵住的好友。
陈窈已经不记得她和陈方疏之间的气氛从什么时候变得诡异起来。
总之从第一个吻开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事态的发展朝不受控制飞速行驶。
导致当陈窈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彻底变得不健康了之后，一切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
一起睡的那个夜晚，陈窈做了一个湿热的梦。
大汗淋漓醒来，却发现梦的主角赫然躺在自己身边熟睡，随手脱下的藕荷色内衣险些挂在男人脸上，那一瞬她内心无疑是惊悚的。
紧接着，就如同魔咒生效，自那以后陈窈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总是满身潮湿地醒来，身心都无比疲惫，双腿像是被车轮碾过，和在梦里长跑了十公里没什么两样。
出门之前陈窈其实还用粉底液特意遮了遮眼圈，没想到林映月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迟疑过后，陈窈温吞开口：“我和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
猛地一脚刹车，陈窈整个人往前荡了一下，手指攥紧安全带，紧接着耳边响起林映月的怒喝：“小姐姐你要是敢说你怀孕了我就当场杀了你。”
陈窈冷静地说：“哦，放心，没有那么糟糕。”
林映月难看的脸色略微缓和，缓缓开了一瓶矿泉水，饮一口道：“那你说吧。”
陈窈十分谨慎地措辞，讲述了最近数月发生的经过，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林映月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惊人的冷静，甚至将车子重新发动。
“就这个？”林映月说，“吓得我以为你搞出了人命。”
陈窈惊诧：“你接受程度这么高？”
“拜托，有哪个哥哥会在校门口等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整整三个小时啊？而且精准记得你每个月的生理期给你提前备好暖宝宝和红糖水，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和徐云升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我还让他委婉点告诉你，是你自己不相信。”
“原来蒙在鼓中的人只有我自己！我真是一个蒙古人！”
林映月似笑非笑地瞥陈窈一眼：“所以你现在接受他了？”
陈窈沉思片刻：“应该不算，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对他没感觉？”
陈窈犹豫了一下，望向车窗：“不知道，很模糊。”
“那要是你最终没有接受他，你俩还能好好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吗？”林映月问出好奇已久的问题。
同样的三个字陈窈说出第三遍，十分为难：“所以才问你呢。”
林映月无奈地叹口气。
其实她想告诉陈窈，如果不喜欢就可以直接说不喜欢，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不知道，本身就是一个很清晰的答案了。
不是不喜欢，不是没感觉，才不知道。
“先不想这些了，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几分钟后，两人出现在林映月朋友开的那家酒吧。
陈窈裹紧外套，站在门口踟蹰不前，面露纠结：“你说的好玩儿的地方就是这个？大白天的我真的喝不动。”
“没说让你喝酒，过来接两个人，然后我们去山上露营。”
“露营？”陈窈瞪大眼睛，“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你准备，我什么都有。”
陈窈只好跟着林映月进去。
估计是已经提前接到消息，林映月的酒吧合伙人朋友小南和霏霏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分别拿着食物和帐篷往后备箱装。
装完东西，一行人坐上车，嬉嬉笑笑往山上驶去。
林映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刚才接你的时候好像没看到陈方疏。”
“他一大早出差去了，原定今晚上回来。”
“出差？哪儿啊？”
“宁南。”
“这么远还当天去当天回来？”林映月无比震惊，“回来照顾你啊？”
陈窈撇嘴：“看着我还差不多。”
这时，后座的霏霏出声：“我刚看了下，晚上就一趟凌晨落地的飞机，好晚。”
林映月搭腔：“反正你今晚也不在家，你告诉他明天再回呗。”
陈窈重重叹息：“不说，我怕告诉他我晚上不回家，他直接坐最近一班飞机杀回来。”
林映月了然地拖着长音：“好久没见过这么健康的兄妹关系了，真是纯洁到令人羡慕啊。”
剩下几个人笑得人仰马翻。
上山之后，一群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飞快。
本来四个女生是打算今晚直接睡帐篷的，没想到半夜十一点多山上忽然开始下雪，雪势还不小，大如鹅毛，担心后半夜过冷，又开车下山。
连开一个半小时，到酒吧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刚一进门，值班的小景就诧异地问她们怎么忽然回来。
陈窈冻得手都有点麻了，围巾帽子手套一个没带，下车到酒吧那几步远的距离大雪疯了一样往脖领子里灌，冷意彻骨，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身上，小南将她拉到备餐间暖和暖和。
极度的温暖催生困意，陈窈很快就眼皮打架，说：“我去休息室睡一会儿行吗？”
“睡吧，抽屉里有毯子。”
陈窈点头，视线瞥向墙上的钟，迷迷糊糊道：“两点半的时候能不能喊我一下。”
林映月闻言惊异：“这么大雪你今晚还要回家？等白天雪停了再走吧。”
“嗯，回家，我没告诉陈方疏我出门。”陈窈打哈欠，“打算假装自己一整天待在家。”
“这么大的雪，说不定飞机晚点或者停运呢，你先睡吧。”
陈窈下意识摸手机，林映月看见她的动作，说：“你手机不是放在吧台充电了，用我给你拿来吗？”
“那先充着吧，我眯一小会儿。”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等陈窈再睁开眼，休息室已经一片漆黑。
耳边是均匀的呼吸，林映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累得睡了过去，耳朵上还戴着有线耳机，很不舒服地歪在躺椅上。
短暂的睡眠令大脑花白，陈窈直觉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半。
推开休息室的门，音乐和吵嚷声瞬间像揭开锅盖一样放大，伴随着如警报般持续的尖锐耳鸣，陈窈视线望向墙壁上的时间。
已经快五点钟。
“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霏霏看了陈窈一眼，从抽屉里拿出充满电的手机递给她。
这款手机通病，一到冰天雪地里就容易冻关机，低电量更甚，所以从手机在山上忽然黑屏死机后，陈窈几乎没怎么看。
凌晨一点下飞机，机场到家一个半小时，现在陈方疏估计早就到家了吧。
视线里跳出开机动画，不知怎的，陈窈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能是今天茶多酚摄入过量的原因，她之前有时候喝茶就会感到心悸。
信号连接，WIFI三格亮起，三秒后紧随其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未读消息和未接通话。
“哎，你知道吗？我们回来得简直太及时了。”这时，在一旁擦杯子的霏霏不经意说，“一点多的时候山上雪崩了，听说那条公路接连出了好几个事故，现在已经封上了。雪现在还下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一瞬间，陈窈脑袋里的耳鸣似乎加重了一下。
-陈方疏：【我下飞机了。你朋友圈的定位怎么在山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陈方疏：【雪下得很大，山上危险，你没回家的话我过来接你。】
-陈方疏：【你不在家。】
-陈方疏：【陈窈，安全的话回复我。】
-陈方疏：【回复我。】
-陈方疏：【我开车过去找你，等我。】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小时五十分钟前，之后他没有再发任何内容。
“陈窈？你怎么了？”霏霏奇怪地问道，“你脸色好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我出去打个电话。”陈窈心底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像迟迟无法破译的电报，听得人心烦意乱。
第一遍，没人接。
又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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