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夏黎靠在他肩上，“谢谢你一直包容我的个性，而不是试图改变我。”
喻晴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因为我认识的夏黎本来就已经很好了，不需要被改变。”
夏黎眼底烛火倒映：“嘴这么甜，抹了蜜？”
“抹没抹蜜，尝一口就知道了。”
喻晴之只是笑，垂下眼睫吻在她唇上，再分开时，眼睛里也亮晶晶的：“甜。”
“什么？”
喻晴之又低头啄了啄她唇角：“娘子的嘴是蜜罐子，怎么都吃不够。”
夏黎脸红别过头：“你怎么也变坏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个不合适的“也”字，夏黎瞬间抿紧了嘴不说话。
沉默一会儿，喻晴之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扳回来面对自己。
“其实喻某一直没告诉你，自从第一次在张先生的医馆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迎着夏黎微讶的目光，喻晴之托起她的右手，吻在手背上。
夏黎看着他眨了眨眼：“可那时候我不是戴了面纱？”
喻晴之一直笑，“你那张面纱比蝉翼还薄，挡得住什么？”他双手将她揽入怀中，“再说，你的气质、你的身量、这些可不是能轻易被遮挡住的。”
“哦。”夏黎靠回他肩上。
红烛的暖光迎面洒来，烘得双颊发热。
喻晴之低头索吻，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身体不知不觉向后面的床榻倾倒去。
倒在床边亲了一会儿，夏黎闷声推他：“沐浴。”
“我知道。再亲会儿，一块儿洗。”喻晴之拉过她另只手，十指相扣，又从唇珠慢慢吻到下巴。
“外面还有客人呢。”
“刘安不算。”
-
乌驰踱步到这里时，天全黑了，喜宴早已经收场。
腿像自己有主意，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到了回春堂门口。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喜字，地上还有鞭炮的碎屑。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一片红，心里空落落的。
前几日他便听周围的人说，医馆的小娘子要成亲了。
他本不应该过来的。
乌驰在柳树底下站了很久，双腿开始微微发麻。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喊声。
“哎。这位兄弟！”
乌驰回头。一个打扮利落的年轻男子从大堂里出来，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还带着微醺的红晕。
刘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来找人的？”
乌驰摇头：“不是。”
刘安看着他笑，“你是新郎的朋友吧？”他指了指门口的喜字，“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乌驰沉默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刘安手里：“这是贺礼。帮我带给新郎新娘。就说……故人贺。”
刘安习惯性掂了掂手中的银子，份量不轻：“大哥，你贵姓？我好帮你转达。”
乌驰没回答，转身走了。刘安在后面喊了两声，他大步拐出巷子口，消失在大街上。
喻晴之从屋里出来烧热水，看见刘安站在门口发呆。
他走过去：“怎么了？”
刘安把手里的银子递给他：“刚才有个人，说是你的故人，给了这个，让我转交。问他姓什么，他也不说。”
喻晴之接过银子，看了眼，上面什么特殊标记都没有。他疾步赶到巷子口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熟悉的面孔。他目光搜寻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乌驰走出巷子，脚步慢下来。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流到嘴角，又苦又咸。他抬手擦了一把，又流下来。
他没有再擦，仗着天黑不会被人看见，眼泪默默流了一脸。
回春堂门口，刘安正要关门和喻晴之道别，忽然又看见一个人从巷子口走过来。
那人穿着深色劲装，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刘安问他找谁，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刘安嘀咕了一句“奇怪”，转身把门掩上：“喻哥，我走了。你把门锁上吧。”
-
两盏高悬的灯把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姜骊双手搭在扶手上，不安地敲击。梅诚站在书案前，垂手而立。
“查到了吗？”
“是。”梅诚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和白兔玉坠一起放在桌上，“人在一家叫回春堂的医馆，位置在城东的玉柳巷里。男的姓喻，叫喻晴之。”
看着姜骊微变的表情，他顿了顿：“夏娘子，两个人……恰好今日成亲。”
姜骊把桌上的纸抓进手心，捏成一个团。
“夏黎。”他念了一遍，闭了闭眼。
梅诚继续说：“属下打听到，那个喻晴之以前在北边混过，手里不干净。来建安之后金盆洗手，最近又沾了几桩收账的事。”
姜骊慢慢站起来，眼睛盯着梅诚，绕着他转了一圈，像一只在审视猎物的野兽。
“她活着。”姜骊轻轻歪了头，舌头抵住齿尖轻笑，“她还活着。”
梅诚低下头：“是。”
“他们还成亲了？”
“……是。”
姜骊走到窗前，按住木框埋下头，双肩轻轻地颤抖起来。
梅诚把头埋得更深，不敢轻易再开口。
许久后才转过身。姜骊往屋中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扶着书案弯下腰开始剧烈干呕。
梅诚赶紧上前一步去扶：“郎君！”
“没事。”姜骊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他脸上的泪痕已经不明显了，眼神变得冷厉。
“他们成亲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是愤怒还是难过，“我的女人，嫁给了流氓。”
梅诚不敢接话，只眼观鼻鼻观心。
姜骊走近一步，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梅诚，我要你做一件事。”
“郎君请说。”
“今晚，在他们房子周围放一把火。”姜骊声音轻巧又温和，“不要伤到她。别人无所谓。男的，最好烧死。”
梅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是。”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夜色浓重。
“去吧。”他闭上双眼，“动作快些。”
晚了，就来不及了。
想到她与别的男人洞房花烛，姜骊心里直泛恶心，想毁掉一切。
梅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姜骊立在窗前，望向院子里的白玉兰，眼中燃着怨恨又阴湿的冷焰。
九十五两，九十五两，他们的感情被她典当了区区九十五两。
就这么廉价么？
他把所有可怨的人依次怨了一遍。
怨她骗他，害他五年来思念成狂，转头便嫁给那个卑贱的刺客。
沾过山珍海味的舌头，怎么还能吃糠咽菜？
品尝过他的味道，旁人怎么还能入得了她的眼？
拂萤啊，拂萤。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品味！
不对，不对，全都是那个贱-人的错。一定是他把她引诱到那样一个肮脏卑鄙的世界，让她暂时忘了跟姜骊在一起时是多么的快活。
怨，怨，怨，怎么都怨不完。
他开始怨乌驰的自作主张。怨他隐瞒真相，害他险些错过与她重逢的机会。
到最后才开始怨自己。怨自己当年在清江县的时候没有顺手捏死那只蝼蚁。
姜骊咬着牙冷笑，对屋外吩咐：“来人，备马，约乌驰去江畔的听雨舫找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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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观火
屋内的红烛烧到一半, 外面起了风，夏黎起身将窗户关严。
喻晴之穿着一身绛红色的中衣从外面回来，头发半湿着, 贴在颈侧。
他边走边用布巾擦着发尾的水珠，抬眼看见夏黎坐在床边, 也换上了红色寝衣, 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夏黎轻轻瞥他一眼, 抬腿上了床, 爬到里侧, 靠坐在床头等他。
他被那道目光勾着过去，布巾搭在椅背上, 在床边坐下。
床褥是新铺的大红鸳鸯被, 底下垫了厚厚的棉絮, 坐上去软绵绵的。
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红帐里, 渐渐重叠起来。
喻晴之静静坐了一会儿，偷偷拿眼觑她的脸, 又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按灭几盏多余的灯火, 只留两支龙凤烛。
掀被上了床，再放下喜帐，床笫间的光线一下子暗了。
微弱的红光把两个人笼罩在四四方方的小天地之间。
他的手慢慢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背, 掌心滚烫。
她没有躲, 睫毛颤了颤, 慢慢垂下。喻晴之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慢慢收紧。
他的手心有薄薄的汗意, 轻轻黏着她的手。
“夏黎。”他轻声唤她。
她抬起头。他的脸离她很近, 能看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闻见他身上皂角香和淡淡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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