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点点头，没再多问。
刘安在铺子里借住了五天。
第五天晚上，刘安从外面回来说找着活了，在码头扛货，包吃住，工钱还行。第二天一早就搬走。
临走前，他特意来跟夏黎道别。
“嫂子，这几日叨扰了。等我安顿下来，请你们吃饭。”
“好啊。”夏黎笑着应了。
他走了之后没几天，医馆里多了些新面孔。
都是干苦力的汉子，身上带点伤，或者有些老毛病。他们见了夏黎，客客气气，喊她夏大夫，看病的钱一分不少给，但夏黎看他们也不容易，只收保本的。
喻晴之问起来，原来是刘安介绍过来的。
“他说你医术好，人也好，让弟兄们有毛病就来你这。”
夏黎听了这些，心里也很熨帖。
这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七八个等着抓药的病人，长凳上坐满了，门口还站着几个。
夏黎在柜台后面忙着，手里一杆小秤，称了这味称那味。药材倒在纸上，包成一个个小包。偶尔抬头看一眼，叮嘱两句。
病人们等候的空隙，就聚在一起聊天。
一个黑脸汉子把腿翘在凳子上，粗声大嗓道：“听说了没？陛下今年要去行宫秋猎，这可是登基头一回，工部正招民夫呢，一天给不少钱！”
旁边一个瘦子撇撇嘴：“给多少也轮不着你，你去了谁扛货？”
“我就说说嘛。”黑脸汉子摸摸后脑勺，“要是能去看看那些达官贵人长啥样，这辈子也值了。”
另一个瘸腿的老汉嘿嘿笑：“看什么看，看了也白看。人家那日子，跟咱不是一码事。就说咱们建安的崔家吧，啧啧……”
“崔家咋了？”
“崔家那位娘子，听说生得跟天仙似的，以后还不知道便宜了谁。”
黑脸汉子眼珠一转：“我听说，崔家要跟姜家结亲？”
瘦子来了精神：“哪个姜家？丞相那个？”
“那可不。姜信，知道吧？”
瘸腿老汉摇摇头：“姜信？差了辈了吧。”
“那姜信多大了？”
“四十吧。”
“那也……差了二十来岁？”
“可不嘛。不过人家有权有势，崔家也是高攀了。”
瘦子摆摆手：“也不一定非得是姜信。我听说，姜家还有一个合适的人。”
“谁？”
“姜骊。姜信的侄子，在北边那个。”
瘸腿老汉点点头：“哦……那个脸上有疤的，听说长得还挺俊？”
“岂止是俊，人家是少年成名，能文能武，手里有人有钱。听说姜骊当初南下，被他大伯拦在江陵渡外，这些年硬是靠几千人打成了一方枭雄，难免又被忌惮，所以才一直回不了南边。”
黑脸汉子凑过去：“那这些当官的可真够心狠的。”
“人不狠，站不稳。”瘦子神秘兮兮地说。
“这么说姜骊只能一直在北边了……”
瘦子白他一眼：“他在北边还好些。万一带着兵打过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夏黎手里的秤抖了一下，继续专心称药。
她把称好的药材倒进纸包里，麻利地折好，递给面前等着的人。
“记得一天两回，饭前喝。”
那人接过药付钱，道了谢，走了。夏黎低头继续称下一份。
喻晴之坐在后院的门槛上择菜，往她这边瞟了一眼。
-
百里之外，北边某处军营。
帐中燃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姜骊支着腿坐在矮几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两碟下酒小菜。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乌驰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杯酒。
“郎君，主君那边回信了？”
姜骊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在几上。
“他允了。秋猎的时候让我回去，但只能带二十个人。”
乌驰眼睛一亮：“真的？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秋猎还有一个月，提前十天走就够。”
乌驰点点头，又问：“回去之后呢？郎君有什么打算？”
姜骊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到脖子上的吊坠。
他抬起头，看着乌驰认真地问：“乌驰，你说……她有可能还活着吗？”
又来……乌驰揉了揉太阳穴，无言以对。
当年那处悬崖又高又陡，她一个弱女子跳下去怎么可能生还？虽然后来郎君派人又去崖底找了几次，连一片残骸都没找到，但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乌驰憋了半天，看向姜骊说：“斯人已逝。夏娘子在另个世界会安好的。”
没听到想听的话，感觉话不投机，姜骊低下头，把吊坠塞回衣领里。
“算了！我懒得跟你说。”他皱着眉，气鼓鼓的，“你亲自挑二十个人，要可靠的。”
“嗯。”乌驰心里也闷闷的不舒服，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出去，到了帐门口又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
姜骊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握着酒杯，目光微怔，不知在想什么。
*
天已经黑透了。夏黎把一份药包好，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转身开始收拾乱糟糟的柜台。
喻晴之拿着锅铲，从后院探出头来：“该吃饭了。”
夏黎应了一声，把药匙放回原位，擦干净手，往后院走。
张先生下午吃过了，这会儿已经歇息，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吃饭。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两菜一汤。喻晴之把筷子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下。
喻晴之往她碗里先夹了一筷子肉：“我今天听他们说起姜骊。连市井小民都知道的消息，应该是已经有些眉目的。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回建安？要是遇上……”
夏黎手里的筷子一顿。
“他就算回来，也跟我们没关系。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我们安安心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这些王侯将相，高门大户的事与我们八竿子打不着。不可能会有交集的。”
喻晴之点点头：“好，既然你不怕，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低下头，继续扒饭，吃了两口又说：“况且这世道，也就建安的日子最好过。先生身体不好，我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何必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自己搅乱生活？”
“也是。”喻晴之看她一眼，拿了自己的空碗又去盛饭去了。
【作者有话说】
公主娶夫记（二）话说大婚那夜。姜侧君使计将情智未开的黎公主骗去自己院里。公主也见到那个所谓的美貌陪嫁——乌驰，此人虽是个俊俏郎君不假，但期待越高，失望越大。殊不知这就是姜侧君的小心机，毕竟再美貌谁能比过他去？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公主发现被骗，当即要走，姜侧君又拿出骨牌邀公主一同玩乐。几个人耍至半夜，公主终于有了倦意，吩咐就寝。姜侧君把人都打发走，亲自服侍公主上榻。起先是两床被子，后来变成两人盖一床，最后寝衣也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腰酸腿疼，公主从此看见姜侧君都捂着屁股跑，觉得男人真是太可怕了！从那以后，公主就不爱回家了。姜侧君看到喻君也是一肚子气，把气都撒到他身上，还嘲笑他衣服穿得丑，难怪公主不愿意回家。乌驰拉自家郎君的衣角，说这样不太礼貌。姜侧君大怒，连你也胳膊肘往外拐。喻君反唇相讥，你美，也没见公主多看几眼。姜侧君又嘲讽他是老楚南。喻君无所谓地说，现在是楚南也不代表一辈子是楚南，但现在是小，一辈子都是小。姜侧君破防，和喻君拉扯起来，一个恨不得把对方薅成秃子，一个猛攻对方下三路，十分不讲武德。恰巧公主路过，姜侧君哎呀一声，假装被喻君推进荷花池。公主亲自把姜侧君捞起来，喻君也陪在床边。姜侧君醒来说喻君欺负自己，让公主为自己做主。喻君心平气和地向公主解释这件事情的始末。公主知道挑事的是姜侧君，稍作安抚，又借机敲打他几句，最后跟喻君走了，留姜侧君气得牙痒。
第51章 归来
九月初三这日, 天还未亮透，城门也刚开，二十匹马穿过江上的白雾进了建安城。
随行者们都换了便装, 前后散开，看不出是一路的。只有乌驰紧紧跟在姜骊身后。
姜骊骑在马上, 眼睛向前眺望, 一路无话。
建安城和他儿时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街边的铺子愈发密集了, 内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不息。
可那些架在河上的石桥, 弯弯绕绕的巷子, 河边人家飘出来的炊烟，还是老味道。
马儿载着他慢慢穿过长街。
路过一条巷子口时, 他忽然勒住缰绳, 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有些深, 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家铺面的幌子。
“郎君？”乌驰费解地唤了一声。
“没事, 随便看看。”姜骊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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