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骊看着她, 也伸出只手，顺着她脸上与自己那道疤相同的位置，慢慢地从眉骨一直抚到下颌。
“傻拂萤。”他垂下眼睫，声音微哑，“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就不嫌弃吗？”
夏黎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唇边，目光极尽温柔：“在我看来，这道疤正如满月有缺。何尝不算是一种缺憾之美？”
姜骊看着她的眼睛震了一瞬。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拂萤，拂萤……”他一遍遍念她的名字，齿尖轻抵着唇。
夏黎侧靠在他怀里，温声细语地安抚着他的情绪：“别怕。拂萤陪着伯驹，一直都陪着伯驹。”
姜骊的眼泪又落在她的头发里，洇开。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泛着血丝的眼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和庆幸。
“拂萤。”他喉结微微一动，“我姜骊何德何能……”
夏黎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别说丧气的话了。”
姜骊握住她的手，折颈轻轻吻在她生出茧子的指尖。
他揽住她的腰，靠倒在身后草堆，将她提上来坐着。
夏黎伏在他胸口，从他的眉骨一直看到唇角。
那道未愈的疤痕像一隙弯钩红月，突兀又妖冶地嵌合在他原本洁白如玉的颊侧，像一朵开到荼蘼的玫瑰，冷艳到了极致。
帐篷里那盏昏黄的灯在角落快要燃尽，光晕把他另半边脸照得柔和，一半边隐在暗处，只看见那道痂微凸的轮廓。
他仰面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小小的灯火，难免动情。
抬手，指尖慢慢抽开领口的系带，手指碰到锁骨的时候，他顿了顿，在等她是否叫停。
夏黎没有阻止他。
她反而主动低头去吻他，吻他的眉心，他的眼睑，他冰凉挺直的鼻梁，他唇角微张的弧度。
他的嘴唇是凉的，触上一瞬被轻易点燃，手掌稳稳托着她腰，动作空前轻柔。他轻咬着下唇克制，怕伤口崩裂，没法陪她到最后。
夏黎感觉到他的克制，把自己放得更低，能够听清他每一次呼吸。
他抚上她的背，指腹划过脊骨的凸起，一节一节慢慢数着。
“拂萤。我想记住你。”他半阖着眼看她，声音梦呓般，“每一寸。”
夏黎稍稍引颈，双臂打开，将他的肩膀抱得更紧。
火光跳了跳，帐篷里光线变得更幽暗了。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绕在指尖又松开。
散下来的头发垂在他脸侧，痒痒的，他偏头轻蹭了下。
夏黎弯着眼睛看他，又低下头抱住他吻。动作轻慢慢的，像在品尝一颗糖果。
帐篷外风雪呼啸，帐篷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篷布上。
夏黎把手抵在他胸口，感受又快又重的心跳。
“冷吗？”他温声问。
夏黎摇头，抱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抬上去。她什么都不想，只想此刻，想面前的这个人。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溺水般，几乎无法呼吸。
她也并不挣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和汗水的味道。
这味道其实并不好闻，但她也想记住这一刻。
姜骊的手指在她后颈收拢，轻轻唤她：“拂萤。”夏黎在他耳边轻声应和。
“下辈子……”
他把她抱上来些，吻在下唇。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
“下辈子早些遇见我。”
眼泪又涌上来。她点点头：“好。”
一切提心吊胆地结束，并未如从前那般尽兴，可已弥足珍贵。
姜骊喘着气抱住后背，将她扣在怀里，鼻尖抵在发间，深深地嗅着她身上的汗水气味。
夏黎靠在胸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这般静静抱了一会儿，姜骊忽然松开手，在自己腰间一阵摸索。
夏黎低头，看见他正把那只兔子玉坠从腰绳上解下。绳子穿过她的手腕，绕了两圈，再小心翼翼系紧。
夏黎抬眼望着他，带着几分不解。
“这玉坠从出生起就跟着我，从未离身。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他看着她的眼睛，颇有信念感地说，“我相信不论天涯海角，它都会带你找到我。”
夏黎心中一阵柔软，眼睛酸涩。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小兔子。
玉质温润，雕得憨态可掬，她见过无数次，一直挂在他腰间，从雍京戴到清江，从围城到俘虏，从来没摘下来过，被他保护得很好。
她也伸手，摸到自己脖子上那根锁骨链。
细细的玫瑰金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巧的心形鸽血红宝石，在镶框里一动一晃。这是她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仅存的东西了。
她解下来，绕过他的脖子，在后面扣上。
姜骊指尖拈着轻轻晃动的红心坠子。
“这是我和你交换的定情信物。”夏黎一字一句说，“跳动的心。”
姜骊眼睫轻轻颤了几颤，看着她，撅唇吻在那颗跳动的心上。
帐篷外又刮起了大风。他们抱在一起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
第二日，夏黎又去找了喻晴之。
喻晴之看见她，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来了？”
夏黎在他旁边坐下来：“喻晴之，明天晚上，我去崖边跟你走。”
喻晴之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真的？”
夏黎点点头。
“真的。”
“不带他？”喻晴之狐疑地盯着她的眼睛。
夏黎摇头：“不带。”
“好。明天晚上，我等你。”
夏黎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喻晴之。”
“嗯？”
“谢谢你。”
喻晴之别开脸：“嘁！以后再说。”
夏黎冲他挥了挥手，走了。
那天下午，夏黎跟着张先生去附近采药。
她特意走到那片长着毒草的地方，摘了一大把，混在草药里带回去。张先生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
晚上，她熬了一大锅汤，端去给那些乌桓伤兵喝。
“这是什么？”有人随口问了句。
“驱寒的。”夏黎面不改色，“山上冷，喝了暖暖身子。”
那些人接过碗，一口气喝了。
半夜，营地里开始热闹起来。
不少人抱着肚子冲出帐篷，蹲在地上吐。有人刚蹲下又爬起来，连滚带爬往林子跑。整个营地乱成一团，到处是呻吟声、咒骂声、还有一股散不开，难闻的气味。
赫连猛也被吵醒，披着皮袄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部下报告：“将军，弟兄们都上吐下泻，怕是……吃坏东西了。”
赫连猛一脚踹过去：“放屁！老子怎么没事？”
正骂着，他的肚子忽然咕噜一声。
“快……快叫张大夫！”
张先生提着药箱赶过来，给赫连猛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头。
“将军这是……”他顿了顿，“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赫连猛的脸绿了。
“老子吃什么了？”
张先生看了他一眼，慢悠悠说：“将军，老朽斗胆劝一句。人肉这东西，以后少吃为妙。”
赫连猛愣住了。他瞪着张先生，想骂，肚子却又是一阵绞痛。他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张先生面无表情转过身，给那些乌桓兵挨个看过去。走到夏黎身边时，他停了一停。
夏黎低着头，不敢看他。
张先生趁人没注意，在她手心里轻轻点了一下。夏黎抬起头，看见他眼底有一点笑意。
当天晚上，整个营地都在跑肚子。
夏黎端着汤药，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片混乱。
明天晚上。等他们四个平安逃离魔窟后，她再向姜骊和喻晴之好好解释。
大家都会活下去的！一定会的。
夏黎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朦胧月色，掀开帘子，低头走进赫连猛的帐篷。
【作者有话说】
把阿贝贝送给心上人[彩虹屁]
第44章 崖边
夏黎端着药碗, 掀帘走进赫连猛的帐篷。
他正捂着肚子，岔腿坐在榻边，脸色铁青。
帐篷里一股酸臭味, 几个亲兵在低头收拾地上的狼藉，见她进来, 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赫连猛抬起头, 看着她的脸, 眼睛眯起来：“小娘子, 今日这汤, 是你熬的？”
夏黎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不改色。
她垂眸把药碗放在赫连猛手边的小几上, 声音平和地答：“是。”
赫连猛犀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剐了几遍。
“怎么别人喝了都上吐下泻, 偏偏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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