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姜骊突然拼了命地挣扎起来，望着那边目眦欲裂，却被几个人按得死死的。
他发出绝望的怒吼，像只砧板上的王八，被人按住外壳，只能头脚无助慌乱地挣扎。
一个乌桓士兵挥刀砍在背上，他疼得趴下去，爬起来，又被砍倒。
“住手！住手！杀了她，让她死！”
他声嘶力竭，带着哭腔往前爬。
一个雄壮的士兵高抬起腿，用力踏下去，把姜骊一次次抬起的头反复踩进脏污的血水里。
姜骊被踩得脑中阵阵嗡鸣。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眼前模糊的画面清晰一些，固执地向夏黎所在伸出青紫一片的手。
“她是我的……我的！你敢碰她一根手指，我便是化作厉鬼也会回来缠着你！”他披头散发，表情狰狞，龇着被血染红的牙齿，当真状若厉鬼。
刀尖在夏黎胸前霎时停住了。
赫连猛回头看着一身狼狈的姜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姜骊。”他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看着一个人，什么都护不住的样子。”
姜骊力竭半晕倒地，浑身是血，仍仰头死死盯着他。
“姜骊，死到临头，你还敢这样看着本将？”赫连猛踩着一条血迹走到他面前，众目睽睽下抽手解开裤腰。
夏黎绝望闭上眼。
滚烫的液体浇到姜骊头上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出现裂痕，然后雪崩一般，迅速向四面八方坍塌。
腥臊的尿液顺着那张容色倾城的脸，强势地灌入耳鼻。
姜骊终于不再挣扎了，四肢瘫软躺在泥泞的地里，眼里聚拢的光一点点散开。
赫连猛提起裤子，转身得意笑着挥了挥手：“先关起来。慢慢玩。”
-
关押的帐篷又脏又破，四面透风。
地上铺着一层草料，又潮又臭，散发着霉味和马粪味。
姜骊被扔在草堆上，背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把破损的衣裳染得通红。
夏黎虽然只是擦伤，也一身脏污，跪在他身边，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想给他包扎。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系不好。
“拂萤。”他吃力扭头，虚弱地唤她。
夏黎抬起头，满脸是泪。姜骊伸手擦过她的脸，手指凉得像冰柱。
“不要哭。”他吸口气缓了缓，“哭没有用的，他们只会更兴奋。”
夏黎捂住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可你流了好多血……”
“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安慰她，却牵动伤口，疼得直皱眉。
夏黎抽噎着继续给他包扎。
帐篷外传来乌桓人的笑声，有人用听不懂的话喊着什么，然后是一阵哄笑。
一个人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往里吐了口唾沫，又放下。
夏黎吓得手一抖。
姜骊握住她的手：“我们再找机会一起自尽。万万不能被他们折辱而死。”
夏黎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怕吗？”他问。
夏黎点头，又摇头。
算了，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呢。她这样想着，自我安慰。
姜骊嘴角虚弱地扯动。
“傻拂萤。”
他把她拉进怀里，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身子，虚环着。
“是我不好。”他说，“我赌输了。”
“我以为周冀至少会出兵。以为乌桓人不会太多。以为……以为我能护住你，平安带你回去。”
他的声音渐渐嘶哑哽咽。
有热热的东西滴在她头顶。
是他在哭。
她抬起头，想看他。他把她的脸按回去，不愿意让她看。
“不要看。很恶心。就这样抱着我。”
她靠在他胸口，双眼放空，听着他的心跳，虽然缓慢，但幸好还有一点。
帐篷外，山里的风雪不停。
迷迷糊糊靠着睡到半夜，有人突然掀开帘子。
赫连□□手站在门口，犹如恶鬼降临，低头蔑视着他们。
“姜骊。”他言简意赅说，“写信。”
姜骊艰难睁开眼。
“写信给清江县，让他们开门投降。”赫连猛盯着他的脸，“写了，你们好过点。不写，我每天从你身上割一块肉，再用你这个女人犒劳部下。”
姜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写。”
赫连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
“硬气！”他抬手喊道，“来人，拖出去。”
两个乌桓士兵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把姜骊从夏黎身边拽走了。
夏黎扑过去抱他的腿，又被人一脚踢开。
“姜郎——”
姜骊想回头看她，来不及说什么，已经被拖出帐篷。
外面先是赫连猛不堪入耳的辱骂词，偶尔夹杂几句听不懂的语言，然后响起破空的鞭子声。
每抽一回，夏黎就不由自主地抖动一下。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帐篷角落，捂着耳朵，却挡不住那声音钻进来。
鞭子声终于停了一会儿。
赫连猛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进来：“姜骊，你长成这样，简直比女人还要好看。”
夏黎瞬间汗毛倒竖，捂着耳朵的手慢慢松开。
“这皮肤，这眼睛，怎么就叫人移不开眼呢？这张小嘴儿也不知容不容得下本将……不如我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来？”
赫连猛的笑声刺耳，“我见过的美人不少，可像你这样的，真难得。”
沉默。
“要不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不打你了。换点别的……你懂的。”
外面又传来一阵哄笑。
姜骊依旧不吭声。夏黎不知他情况如何，双手交握着攥得生疼。
“怎么，不愿意？”赫连猛的声音带了冷意，“你那个女人，我还没碰呢。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找她。她的骨头可没你这么硬。”
听到这儿，夏黎瞳孔一缩，攥紧了拳头。
外面终于传来姜骊沙哑的声音：“你敢碰她，我就咬舌自尽。保证你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赫连猛愣了一瞬，笑起来。
“有意思。”他拍着手掌，“行啊，不碰她。那我碰你。”
又是一阵刺耳的哄笑。
布帛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姜骊的一声吼叫，带着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像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按住他。”赫连猛说。
“姜郎！”夏黎一跃而起，冲到帐篷门口，却被看守一把推回来。她跌倒在草堆上，听见姜骊似乎在叫喊她的名字。
她救不了他……救不了他。
她谁也救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没用，好没用……”夏黎突然应激，无助又自责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成一团发抖，“怎么办，怎么办……”
一声不同于刚才的尖锐咒骂声突兀传来，夏黎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
赫连猛恨恨啐出一口，嘴里用听不懂的外族话厉声咒骂。
夏黎趁身边的守卫看热闹，不管不顾埋头冲了过去，一下子扑到姜骊身边。
姜骊捂脸站在赫连猛几步远的距离。
一条又长又深的狰狞口子从俊秀的眉骨一直划到了下颌，鲜血不断从他指缝渗出，顺着手肘滴到雪地里。
“啊——哈哈哈哈！”
他状若疯犬，仰头龇牙，双目通红大笑：“骊宁为玉碎，也绝不雌伏。”
见状，夏黎的膝盖早吓得没了骨头。
她双腿一软，五体投朝赫连猛跪下，一连磕了几个头，起来时已是满头白纷纷。
“将军。您想要办的事，我会慢慢劝他做，只求这期间您别再折磨我们了。”
她抬眼，努力克制着打转的泪水，鼓足勇气望向赫连猛。
赫连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姜骊啊，我看你这女人心性都要比你强上百倍。”
僵持一会儿，姜骊被几个人拖拽着扔回帐篷。夏黎也随后被推搡进去。
他蜷缩在草堆上，浑身是血，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烂巾巾挂在身上。
失了焦的眼睛大睁着，看着帐篷顶，一动不动，看上去已死了一半。
夏黎爬过去，把他抱进怀里靠着：“姜郎，姜郎……”
他没有一点反应。
她摸着他冰凉的脸。他的眼睛空洞洞的，像一个没有生气的破瓷娃娃。
“姜郎！”她轻拍他另一侧的脸，“你看看我，我是你的拂萤啊！”
许久后，他的眼珠才木然地动了动，慢慢转到她脸上。
他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不要求他。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夏黎忙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他闭上眼睛，眼泪瞬间挤了出来：“我真后悔没早些抱着你一起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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