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荷包摸出那只金属打火机，并那包烟一起放在桌上。
“那时候我也只是想试一试。”夏黎拿起来，打开盖子点燃，“第一次的感觉。”
火苗窜起来，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瞬的热。
“你一直随身带着呢？”
“嗯。”姜骊说，“你送的东西，自然要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想忘也难。”
两人又碰了碰杯，喝了一盏酒。
傍晚的时候，乌驰过来送东西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的篓子。
夏黎正在收拾衣裳，听见动静，回头张望一眼。
“乌驰来了？”
“嗯。”姜骊站在门口，挡住乌驰的视线，“来送东西。”
乌驰没被邀请入内，只站在门口伸手把篓子递过来：“横塘那边溪水多，弟兄们闲来无事抓的。”
姜骊接过来，看见篓子里有几条鱼，还有一兜河虾。
没人留客，乌驰转身就要走。
“等等。”姜骊忽然开口叫住他。
“郎君还有何吩咐？”
他轻声问：“镇上可有卖桂花蜜的？”
乌驰沉吟片刻：“东街那家杂货铺应当有。要我带吗？”
“好。知道了。”姜骊点点头，“不用。”
“那我先走了。”乌驰转身上马，很快消失在门口。
夏黎看着姜骊挡在门口的背影：“乌驰大老远过来，怎么不叫他留下来吃饭？”
姜骊关了门转身往院子里走。
“他横塘那边有事。忙。”须臾，他答道。
夏黎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有点敷衍，但也没多想。
她把竹篓提进厨房，蹲下来看那些鱼。鱼在篓子里扑腾，活得挺好。
“这么多，得养起来。”
姜骊跟着走进来：“养得活吗？”
“可以试试学着养。”
姜骊打趣：“什么都学。”
“不学怎么生活？”
“娘子说的是。”姜骊伸手把她鬓边沾到的一根草叶拈掉，“骊受教了。”
第二日一大早，姜骊独自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小罐桂花蜜。
夏黎接过来，打开罐子闻了闻。甜丝丝的味道和院子里的桂花香混在一起。
她心中熨帖，轻轻笑起来：“你专门去买的？”
“你说过的话我一直记着呢。”
“姜郎。”她唤他，招手，“你过来一下。”
夏黎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抱着罐子往屋里钻。
姜骊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笑意更深。
她倚在门框上：“对了，你知道桂花蜜排骨吗？明天我们一起做这个吧。”
“好啊。”
夏黎转身进屋去了。姜骊还站在桂花树下，垂眸浅笑。
-
没过几天，乌驰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北边的消息，定王还是从边境率军杀回来与陈王开战了。
这对他们来说暂且是个好消息。至少陈王现在不能分出精力来追捕他了。
姜骊站在门口，一脸淡然听他说完。
“我知道了。”
乌驰继续说：“粮草的事，弟兄们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囤积的，还有先前收割的，都还在。”
“好啊。”姜骊抚掌，若有所思。
“还有。”乌驰顿了顿，“许顺那边也来消息了，他带着人已经在路上，绕路走的，再过十来日，应该就能到县上。”
“嗯。”姜骊点了点头。
乌驰没有多留，翻身上马走了。姜骊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夏黎从屋里走出来：“怎么了？”
姜骊转身将门关上：“没什么。要开始准备了。”
“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准备过冬。”
晚上洗漱罢，姜骊躺在床上和她说了另一件事。
“过段时间许顺会来。”
夏黎想起这个人，翻身趴在枕头上：“就是你伯父的那个幕僚？”
“嗯，你见过一次。他手里带着三千人。”
“三千？这么多啊。”
“也是家中一支部曲。”姜骊说，“一直在他手里。”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字数更完了。下次更要等几天，感谢大家的追读 [抱大腿]
被贴脸开大觉得很冒昧，有史以来第一次删评，还是决定说一下。
排雷已经在第一章 作话说得很清楚了，接受不了也请不要看完第一章就在评论区连发几条带节奏，影响其他读者的观感。
只是个小作者，但也有自己的脾气，惹急了会爆炸。
不接受写作指导。我没办法写出符合每个人口味的完美故事，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和逻辑范围内尽量让我的角色立住。小说不怕狗血就怕无聊，只能尽量保证它不无聊，不保证它不狗血。一切为了xp服务。
第30章 乱世（二合一）
乌驰每日都会带来最新的消息。
定王与陈王还是在雍京以北一带打起来了。
今日定王胜了一仗, 明日陈王调了援军，后日又说两边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消息乱得很, 落不到实处。
姜骊每次听完便罢，然后继续看他的书。
夏黎问过他一次：“不打紧吗？”
“打紧。”姜骊垂着眼帘翻过一页, “但急也没用。”夏黎想了想, 也是。
镇上的日子看着还是如往常那样闲适, 只是镇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最开始只有三五个, 背着包袱, 面黄肌瘦地坐在茶棚外头，端着破碗讨口水喝。镇里有的人心善, 给了也就给了, 无伤大雅。
后来数量越来越多, 多到不正常。茶棚边坐不下了, 就坐在路边、桥头，百姓家的屋檐底下, 赖着不走了。
再后来, 许多人在镇外头搭起了窝棚。
夏黎去镇口买菜的时候，总能看见他们，目光像一群饥饿的野狗, 可怜又危险。
一个妇人抱着襁褓坐在路边, 里面的孩子已经不会哭了, 只是偶尔抽动一下。
夏黎于心不忍，在几米之外站住脚。那妇人也看见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妇人的眼神刺痛了夏黎的心, 她吸了口气, 把流泪的冲动压下来, 过去蹲下，将手里刚买的馒头放在妇人膝上。
妇人愣住，嘴角一抽，眼泪流下来：“娘子……娘子大恩大德……”
夏黎知道，自己担不起，这句话实在太重了。
所以没等妇人说完，夏黎起身快步逃走了。走出一段路，她才敢悄悄回头看一眼。
那妇人正把馒头掰碎了，一点一点往幼小的孩子嘴里喂，可没吃几口，剩下的馒头就被别人抢了，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身后，妇人的哭嚎声声刺耳，穿过耳膜，直击心脏。
她能做的实在太少了。在这种世道里，有时候，拥有后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过更可怕。
夏黎收回目光，努力平复心情，赶紧往家走。
回到院子时，姜骊在桂花树下的藤椅里悠闲躺着，手里拿本书在看，像个好吃懒做的人在等家里那口子打猎归来。
他抬眼，微微一笑：“今日出门去买了些什么？”
“白菜。肉。”夏黎心事重重，把篮子放到石桌上，“还有馒头。”
姜骊盯着书页，被一行字吸引了，漫不经心问：“哦，买了几个？”
“五个。路上给了别人两个。”
过了会儿，姜骊才说：“最近外面太乱，明日我去买，你乖乖在家里等我。”
“没事……”夏黎看他。姜骊又垂眸专注看书去了。
傍晚，夏黎在院子里收拾衣裳。
隔壁的周婶子踩着凳子探过头来，隔着矮墙跟她说话。
“夏娘子，你家郎君呢？”
“屋里。”夏黎奇怪问，“周婶子有事吗？”
“没什么事。”周婶子压低声音，“就是提醒你们一句，这几天晚上别出门。镇口那些流民越来越多了，保不齐有坏人混在里头。”
夏黎点点头：“多谢婶子提醒。”
周婶子摆摆手：“客气什么。对了，你家郎君那身长衫，洗好了没有？”
夏黎怔住，有些尴尬：“呃，洗好了。”
“那就好。”周婶子脸上堆着笑，“我看他天天穿那件，还当你们只有这一件呢。”
想起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事，夏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接话。
周婶子又瞟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头缩回去了。
夏黎继续收衣裳。她知道周婶子想说什么。那日她在溪边拉着姜骊一块儿洗衣裳的事，早就传遍了附近的小巷。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夏黎发现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又堆了一堆。
她本来想自己洗的。可那天她不太舒服，腰酸得厉害，蹲下去就不想起来。
姜骊问她怎么了。
夏黎捂着小腹白他一眼：“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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