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他伸手在床头摸到瓶子打开，拿出一粒药丸，笑着丢进嘴里，“这样你满意了？”
夏黎看着他咽下去，手指点在他的鼻梁上笑起来：“陛下真听话。”
“你自己不后悔就行。”他翻身抱住她，在下巴轻咬了一口，“待会儿不许喊停。”
这一夜，寝殿内的动静很久才消停下去。
第二日晨起上朝时，眼前一阵阵地发晕，姜骊坐在床边扶额缓神，过了一会儿才叫人进来伺候更衣。
隔着妃色纱帐，他回头看了眼尚在熟睡的夏黎，脚步有些轻浮地走出寝殿。
上朝时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下朝后，姜骊把太医令召来。
太医搭上他的脉，看着他淡淡乌青的眼底，眉头蹙起。
“陛下龙体强健，只是不宜纵-欲过度。臣开几副温补的药，陛下按时服用调养。”
姜骊单手支头，别过脸，沉默地挥手让太医退下。
桌角摆着个瓷瓶，里面装着夏黎制的药丸。他拿起来打开瓶塞，倒出一粒在掌心闻了闻，又放回去。
第91章 饮鸩
初夏, 湖面上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头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夏黎坐在乌篷船上, 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小腹凸起的地方，神情悠闲。
船只不大, 两头挂着竹帘, 遮住午后炽烈的阳光。水波从船底荡开, 把荷叶推得东倒西歪。
姜骊盘腿坐在船头, 手里端着杯酒, 宽大轻薄的衣衫被风吹得向两边敞开，贴在锁骨上的心形宝石阳光下在轻轻闪动。
他转过身, 朝舱里举杯：“拂萤, 出来共饮一杯。”
夏黎掀开竹帘, 探出半个身子：“陛下忘了, 我有孕，不宜饮酒。”
姜骊笑着看她一眼, 放下酒杯, 伸手把她从舱里拉出来，揽进怀里。
竹帘在身后落下，船身跟着轻轻晃了晃。
“那就不喝。”他低头, 鼻尖蹭蹭她的耳垂, “你陪我坐在一起。”
划船的宫人颔首垂眼, 撑起船篙。船慢慢驶入藕花深处，荷叶擦过船舷，带起一阵清风。
夏黎靠在他怀里, 摇着罗扇, 静静地看着水面上的光景。
姜骊的手搭在她隆起的假肚子上, 指尖轻点。
“再过半个月，孩子就该降生了。”他轻声说。
夏黎点点头：“我叫她们做了些青色的小衫，这个颜色，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合适。”
“一定是男孩。”他毫不迟疑说。
夏黎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吻落在她唇角，手自腰侧滑下，竹帘被风吹起一角，挂住外面密密匝匝的荷叶。
划船的宫人扫了眼，默默撑着船篙转向，朝接驳船靠过去。他躬着身，轻手轻脚上了岸，把船留给他们二人，自己在树下等着。
小船顺着水流慢慢漂，竹帘全部放下来，遮住内里的光景。
水波荡开，荷叶轻摇。
远处的水榭里，几个身怀有孕的嫔妃正坐着乘凉闲聊。
小王嫔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李嫔和许美人比她月份小些，也都显了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目光放在辽阔的湖面上。
许美人眼尖，一眼看见湖心那艘晃晃悠悠的乌篷船。
船头一大一小两双木屐并排搁着，一看便心下明了。
她撇撇嘴：“都临盆了，还这样缠着陛下不放手。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生出个皇子来。”
“那也是她有本事勾得住陛下。”李嫔扬了扬柳叶细眉，抿口茶，“不过陛下雨露均沾，咱们都有了孩子，也就不争这一朝一夕的恩宠了。”
小王嫔的脸慢慢红了。
太阳渐渐西斜，水面上余晖闪耀。
乌篷船从藕花深处慢慢飘出来，靠了岸。
姜骊先跳下船，回身扶夏黎上来。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目色慵懒，双颊尚泛着红晕。
岸边候着的小太监忙迎上来，躬腰低声回禀：“陛下，凤仪宫的娘娘方才发动了。”
“送贵妃回蒹葭宫。把稳婆和太医都安排过去。”他转过头看着夏黎，替她把鬓边散落的头发都拢到耳后，“你先回去待产。朕亲自去那边瞧瞧。”
“好。”夏黎点点头，扶着翠芙的手上了轿撵。
-
崔芷柔满身细汗，躺在宽大的榻间，嘴里咬着块巾布，不断发出痛苦的呜咽。
逢春跪在床边，被她用力攥着手，眼泪吧嗒往下掉。
稳婆在床边吩咐宫人做事，一面指点产妇用力。宫女们进进出出，铜盆里的血水换出去，回来又变成清水。
姜骊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面色平静。
寿仁躬身端了把椅子过来。他摆手：“不必了。”站了会儿，姜骊还是在椅子落座，叫人拿本书来，边看边等。
一本书看完，从内室里传来几声婴儿响亮的啼哭。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声音忐忑：“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
姜骊低头看了眼皱巴巴的小婴儿，几分失望。
“先抱过去吧。”
他转过身正要走，又有太监跑来，跪在地上：“陛下，许美人早产了，才七个月，情况不太好。”
“先等等。”姜骊看了眼襁褓里的女婴，足下一顿，“朕知道了。”
他沉吟片刻，“去蒹葭宫告诉贵妃，朕晚点才会过去。”又对寿仁吩咐，“许美人那边，你亲自盯着。如果是男孩，就一起抱到蒹葭宫。”
寿仁应了，转身离开。
折腾了几个时辰才娩下孩子，崔芷柔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抱走，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出。
“娘娘，您产后虚弱，不要流泪，仔细伤了眼睛。”逢春替她擦泪，自己也忍不住哭。
她摸了摸逢春的手，声音低哑：“能活着就好。”逢春点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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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宫静得出奇，宫女们立在寝殿里的层层纱帐后等着。
夏黎躺在床上装模作样地叫唤，半盖的薄被遮住假肚子。她已经装了整整一个下午，还没有个结果。
翠芙和翠荷守在床边，大气也不敢出。元宝在门外守着，不时向宫门方向探头。
半夜，姜骊姗姗来迟。亲手抱着一个婴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奶娘。
他走进寝殿，吩咐把两个孩子放在夏黎的身边。
男婴的脸有些瘦小，猫儿一般，哭声也有些微弱。女婴倒是白白胖胖，正安静地张着小嘴睡着。
夏黎坐起来，惊奇地看了眼两个孩子，抬头问他：“皇后怀的是龙凤胎？”
许美人早产又胎位不正，产婆一早得了密令，果断舍母保子。
“嗯。”姜骊含糊一声，没有告诉她实情。
他在床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放在男婴的襁褓上拍了拍，“这是我们的儿子。”他轻声说，“他需要你。”
夏黎垂眼看着床头瘦小的孩子。
孩子干净纯洁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看。
她心底的某处柔软被戳中，动作轻缓地把小小的孩子抱进怀里：“他叫什么？”
“朕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男孩叫寄奴，女孩叫菡儿，等他们过了五岁，立得住了，再取正式的名。”姜骊伸手把她和孩子一起揽入怀中，目光温柔地和她一起注视着婴儿的小脸。
贵妃盛宠不衰，又一举诞下龙凤双胎，宫中上下一片喜气，来蒹葭宫道贺的人快把门槛踩破。
夏黎还得躺在床上，装一个月的样子。
-
这夜乌云蔽月，两驾马车分别从皇宫小门悄悄驶出，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这是陛下御赐的酒。请郎君喝了再上路。”太监端着托盘，拦在马车出宫的半路上。
车内的少年不疑有他，接过酒樽，将杯中嫣红的汁子饮尽：“谢陛下隆恩……”
“我不喝！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酒里有毒。”崔芷柔一把推开太监递过来的酒盏，“我要见贵妃。你找贵妃来，她答应会护着我的！”
太监不敢隐瞒，消息还是传到了蒹葭宫。
夏黎匆匆披衣赶来，把崔芷柔挡在身后。
“这酒她不喝。陛下答应过我不会要她的性命。”夏黎瞪着领头太监，沉声呵斥，“有什么后果，我一人承担。我倒还要去问问，陛下怎么又出尔反尔，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呢！”
太监们不敢多说，乌泱泱跪了一片。
夏黎拉着崔芷柔的手登上马车，转头道：“我亲自送她出宫。去崔府。”
两驾马车前后出了宫门，走了一段路，在某处相遇又分开。
一辆车缓缓停下来，车夫掀开车帘往里看了眼。里面的郎君已死透，歪倒在地毯上。
车拉到郊外一处荒地，几个太监搭手把车上的尸体拖下来。
火把的光照在尸体的脸上。
姜氏排行十九的郎君，七窍流血，死不瞑目，另一个……崔家赫赫有名的女郎，应该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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