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扫了眼，走过去。
她拿起那套头面，忽然松手把盒子摔在地上，红宝石头面叮叮当当，散了满地。
“娘娘不可啊，这可是御赐之物。”翠芙吓得跪下。
夏黎置若罔闻，拿起蜀锦，扯出来，用力撕了几下，撕不动，抄起放在桌边的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剪成几段，顺便把荔枝丢到门外。
翠芙浑身哆嗦：“娘娘……”
“啰嗦什么？站起来。”
夏黎从抽屉里拿出那件缝了好久的寝衣，展开端详了一会儿。她拿起剪刀，从领口剪下去，劈成两半，又加了几刀，把寝衣剪得烂巾巾的。
“把这个送去给陛下。”她拉着翠芙起来，“就说，贵妃说了，这件寝衣做了这许久，今日总算好了。不如今晚就穿着它召嫔妃侍寝。”
翠芙觑着她的脸，不敢动。
夏黎看着她轻笑：“去吧。陛下不会怪罪你的。”
翠芙福了一礼，把破布收拾起来，抱着出去了，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架势。
寿仁为难地把那堆破布呈到姜骊：“陛下，贵妃娘娘给您送东西来了。”
姜骊轻轻一挑眉，低头看着那堆东西，怔了片刻，伸手拎起一片。
他无奈摇头，扬唇柔声问：“她还说什么了没有？”
寿仁低着头，把夏黎的话重复了一遍：“贵妃娘娘还说，这件寝衣做了这许久，今日总算好了。不如今晚陛下就穿着它召嫔妃侍寝。”
姜骊心中熨帖，把破布贴进怀里，眉眼轻轻弯着：“愈发小性子了。”
寿仁心底一个激灵。他算是看明白了，陛下和贵妃这是搁这儿打情骂俏呢。
静了片刻，姜骊指尖在桌案敲了敲，动作轻快：“传旨，今夜召李嫔侍寝。”
紫宸殿的内室里，灯火阑珊，光线幽暗。
寿仁立在屏风后面，离床五六米远的距离，竖着耳朵听，心嗵嗵直跳。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的差事，但陛下只让他一人盯着。
床上坐着的人不是陛下，是从姜氏族中找来的替身。那姜郎君十七八岁的年纪，暗夜里的轮廓与陛下确实有几分相似。
李嫔柔顺地垂着脸被宫女引进来，想着上次侍寝被赶出去的事，心有余悸。
走到床边，她跪下行了礼，声音柔婉：“陛下。”
替身坐在床沿，低沉着嗓音：“过来。”
李嫔站起来，往床上觑了眼，只看到一个宽肩窄腰的影子。
“陛下，能不能……点一盏灯？妾想看清您的龙体。”李嫔壮着胆子问，显露出几分娇俏。
替身呼吸微顿，揪着床单，憋了句：“不能。”
李嫔不敢再问，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绯色的床帐放下，把最后一丝光亮挡在外面。
一声轻响，两人一起抬腿滚入帐中。
屏风后面的寿仁把拂尘换了只手拿，抬臂抹了把额上的汗珠。
过了一会儿，李嫔的声音又响起来：“寿仁公公，你能不能退下？”
替身抢着说：“不行！”
完事后，李嫔躺在床上搂着替身的脖子撒娇，想留宿。
替身正要开口，寿仁硬着头皮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隔着床帐躬身：“李嫔娘娘，该走了。陛下明日还要早朝。”
替身没说话，李嫔也不敢多言，起身穿好衣裳，羞臊地退了出去。
寝殿的门关上，寿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替身坐在床边，双手揉着脸。
寿仁走过去，低声说：“郎君，您还是少说话。免得露馅。”
替身点了点头。寿仁端了一碗补药过来，递给他：“郎君喝了歇一歇，待会儿还有人要侍寝。”
替身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苦得皱眉：“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回家？”
寿仁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揶揄：“郎君，夜夜做新郎还不好吗？”
“嗯。好得很。”替身闷声应了，不敢再啰嗦，把碗放下，靠在床边闭目养神，“来给我捏捏腰，酸。”
过了几日，姜元馨按约进宫了。
到了蒹葭宫，看到夏黎正在屋里搓药丸。
桌上摆着捣药臼、蜂蜜，还有几味她不认得的药材，屋里弥漫着清甜的药香。
姜元馨进来，把门关上，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喏。你要的东西。”
“多谢。”夏黎打开看了眼，继续搓药丸，“请坐。”
姜元馨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把一坨坨药泥搓成圆滚滚的小丸子：“这是什么？”
“补药。”夏黎头也不抬，“可助男人在榻上行事的。”
姜元馨略想了片刻，脸色变得青一阵红一阵的。
夏黎把纸包打开，往药泥里倒了半指甲盖的量，揉进去，看不出一丝痕迹。
“你，你骗我……你竟敢谋害陛下？”姜元馨猛地站起来，声音很小，底气不足。
夏黎抬起头，面带微笑。她竖指，贴在唇前：“慎言。这可是你带来的。”
姜元馨咬牙，看着她气得说不出话。
夏黎低下头，继续做药丸，说得不痛不痒：“你放心。有些药相克，有些放在一起却是无害。我调的这些，都是无毒的。”
姜元馨盯着她清丽的侧脸，只觉犹如蛇蝎。
她知道不该信这个疯女人的话，可她已经被拉上了贼船……况且，大哥哥这样对自己，也该让他尝尝苦头。
晚上，姜骊来了蒹葭宫。
元宝躬身，低着头把姜骊一行人拦在宫外：“陛下，娘娘说……今日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可是身子不适？”
元宝的声音越来越小：“奴婢不敢说……”
姜骊走到寝室门口，仍被拒之门外。
外面飘起了丝丝缕缕的小雨。
“拂萤，开门。”他抬手拍在门上。
夏黎从床上坐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他又叫了一回门。夏黎走到窗边，冷声道：“陛下请回吧。今日是我亡夫的祭日，恕我不方便侍寝。”
心里像扎了一根倒刺。姜骊敲门的手顿住，慢慢垂下来，捏紧。
“对不起……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注意身子，别太伤心。”他轻声说。
夏黎背靠着窗户，掺杂恨意的眼泪滚烫滑过脸颊，用只有自己听得清的声音说：“我不要你说什么对不起，给他偿命就好了。”
姜骊又在檐下站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他颓然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推开宫人撑来的伞。
第89章 刺
夏黎说到做到。蒹葭宫的门关了足有一个月, 姜骊来了几十次，都被坚决挡在门外。
每一次，元宝战战兢兢躬着身, 用蹩脚的理由打发他走，声音越来越弱, 不是说贵妃娘娘身子不适, 就是说贵妃娘娘睡了, 后来干脆直接说贵妃娘娘不想见。
姜骊站在门口有气无处发泄, 又自知理亏, 最后只好磨着牙对元宝说：“照顾好娘娘，朕有空再来陪她。”
这日天气晴好, 上林苑里风光正盛。
夏黎出门去透气, 骑一匹枣红的马, 沿着湖边跑了几圈。
忧心她的安危, 翠芙和翠荷远远跟在后面小跑，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 您一个人骑马, 我们不放心啊！”
听到她们断断续续的呼唤声，夏黎勒住马，正要掉头, 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又赶了上来。
她还没回头, 那匹黑色的马已贴上来, 马上的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她身后。
马儿吓了一跳，霎时往前加速跑了一段路。
姜骊手臂从她腰侧环过来, 接过缰绳, 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跑这么快, 也不怕摔着了。”
夏黎把头转回前方，由他抱着，仍不跟他讲话。
跑了一会儿，马儿终于放慢速度，带着两人走着。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清腥气。
姜骊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轻轻叹气：“一个月了。求娘娘疼一疼吧。”
夏黎哼一声冷笑，别开脸。
“愈发娇了。”姜骊抬手摸了摸她的下巴，俯颈作势吻下来。
“陛下！”一个小校快马过来打断，翻身下马，跪在地上，“陛下，临川郡急报。”
姜骊顷刻与夏黎分开些距离，手上松了缰绳，接过信筒，抽出纸条扫了一眼。
“朕知道了。”他眉头微拧，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等小校退下去。夏黎忍不住转头：“什么事，严重吗？”
“一群失了地的农民，加上一些渔民，占了几十里水泊，落草为寇。”
姜骊夹着马腹让它慢悠悠往前走：“这点人不成气候，不足为惧。但根源不解决，拔了这个匪窝还有那个。长此以往，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国家何以繁荣？”
夏黎点头：“世家垄断资源，百姓没有生产资料，不得已才揭竿而起。能好活的，谁会愿意去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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