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轻轻吸了口气，当着众人的面抬手拨开帐门。
乌驰赤着上身站在屋子中间，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乔穗坐在床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红扑扑的。
两个人虽隔着一段距离，可任谁都看得出这帐里暧昧的气氛。
夏黎大声尖叫着，转身扑进姜骊怀里：“乔穗，乌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叫声很快引来周围的侍卫和宫人。
姜骊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目光扫过帐中慌忙跪下的两人。
身后的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梅诚听见动静，跑过来推开人群挤进来，看见屋里的场景，也愣住了。
姜骊抬手指向乌驰，眼里迸出怒意。
乌驰没有为自己辩解，低着头继续沉默。乔穗与他隔着几人的距离，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姜骊看着这一幕，胸口起伏。
夏黎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涟涟：“陛下，事已至此，求您给他们赐婚吧。”
姜骊垂眼静静地看向她。
夏黎假装看不懂他眼里的质问，继续当着众人的面说。
“此事传出去不好听。与其让别人嚼舌根，不如成全了他们。乌驰是您的爱将，乔穗是我的妹妹。也不算谁辱没了谁。”
姜骊转向乌驰。许久，他开口，“好啊。朕成全你们。”目光刮过乌驰的脸，“朕赐婚。许你们择日成亲。”
乌驰双手伏地，额头抵着地面：“谢陛下隆恩。”
乔穗也跟着磕头，额头抵在地上，不敢看姜骊一眼。
夏黎松了口气，从姜骊怀里挣出来，往他们两个身边走：“乌驰，乔穗，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我还要几句话要交代你们。”
姜骊瞥她一眼，目光沉沉，转身出去了，梅诚随即跟着，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出。
帐里只剩下三个人。乌驰还跪着，低着头。夏黎蹲下来，把衣服捡起来递给他。
“对不起，让你们配合演了一出这样丢脸的戏。”她放低了声音，不让外面的人听见，“我需要你娶了乔穗。只有这样，姜骊才不能再拿她威胁我。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动你的人。乔穗现在只有跟着你才安全。”
乌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几分失落：“我在乎的不是名声。”
夏黎没有为自己辩解：“对不起，乌驰，乔穗。”
又是一阵沉默，乌驰低下头：“他现在对你不好吗？其实你可以利用我的……”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站起来，走到乔穗面前：“起来吧。”
乔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把手放在他手里。
他把她拉起来，松开手：“以后，我会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你，保护你。”
“谢谢乌驰哥。”乔穗垂着头，点了几下，“夏姐姐，我明白你的。你不必自责。”
夏黎看着两人，心中歉疚难解。
她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极端，手法也拙劣，但姜骊盯得紧，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夏黎心事重重地走了出去，望着开阔漆黑的夜幕。
远处的山线在暮色中隐去，微凉的风从山间吹过来。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对身边的宫人说：“累了，回去休息吧。”
第82章 添堵
第二日, 乌驰在行宫后山一条幽闭的小径拦住了夏黎。
他站在一棵松树下，特意在此处等了许久。乔穗把夏黎带到后，便退到路外守着了。
夏黎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乌驰，你有话跟我说？”
“回去后我想了一夜, 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告诉你。因为我怕我现在不说, 以后就难找到机会单独见你了。”乌驰垂着眼,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有一回梅诚醉酒, 说漏了嘴。”
他抬起头，看着夏黎, “喻晴之的事和许顺有关。梅诚说, 许顺也在里面掺和了不少。”
夏黎袖子下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眉头压了下去。
“梅诚还说什么了吗？还有, 喻晴之到底是不是姜骊故意做局害死的？”
乌驰摇头：“我只说我知道的，其他的我不敢乱说。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梅诚知道的比我多。但他嘴严, 那日也是喝多了才漏了一句, 再问他就不肯说了。”
夏黎点点头：“我知道了。乌驰，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压下眼中的热意, 转身走了, 乔穗赶紧跟上去。
乌驰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拐角处，才慢慢往反方向走。
和乌驰分开后，夏黎没有直接回住处。
她在行宫的石径上慢慢走着, 心里想着这件事。
许顺, 梅诚。
许顺和她算是有旧怨。即便她不记恨, 可现在看来许顺始终对她抱有敌意，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的。
她和梅诚互相都不了解，或许可以从他嘴里再套出点话来。
这般思虑一番后，夏黎吩咐乔穗去打听梅诚的行踪。
乔穗很快就回来告诉她，梅诚今晚会去汤泉宫。陛下召他议事，回来时大概天就全黑了。
-
猎场的天渐渐黑透。
梅诚独自走在回帐篷的路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晕随着步伐在身前晃动。
走到一处岔路口，夏黎从暗处走出来，伸手拦在他面前。
梅诚怔了片刻，看清她的长相，随即拱手行礼：“贵妃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夏黎不答，抬眼在他脸上打量。
梅诚正要退身避让。夏黎又往他的方向挪了两步。梅诚低下头：“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过了片刻，夏黎才不紧不慢开口：“梅将军，喻晴之的事，你知道多少？”
梅诚面色不改：“娘娘说什么，末将听不懂。”
“许顺在里面做了什么，你清楚。”夏黎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梅将军，请你告诉我。”
梅诚一脸茫然，继续往后退。
“娘娘，末将确实不知。通敌案是刑部和大理寺联手办的。您若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刑部。”
要是可以问，她何必今日来缠他？
眼看梅诚拔腿要跑，夏黎突然扑到他怀里，手脚将他死死挂住，“告诉我，喻晴之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喻晴之是谁？臣真的不知道啊，臣是无辜的。娘娘，求您饶了臣吧。”
梅诚双臂一挥，夏黎箍着他也不放手，“来不及了，快点！那这件事是不是陛下做的？你只回答我是或不是。”
“臣真不知啊。您再这样，陛下看见了，我们俩谁都没有好果子吃。”梅诚用力一振臂，夏黎摔倒在地上。
她“哎哟”一声还没爬起来，双手又扯住他的腿，“梅诚！不许走，你悄悄跟我说句实话，我不会告诉别人！不然你也别想好过。”
两相拉扯间一根玉簪落在草地，泻下一缕青丝，梅诚打底的裤子竟然也被她扯下来。
梅诚的脸唰一下白了。他浑身僵硬，不敢随便碰她。
非礼贵妃的罪责他担不起，可再这样下去，还是会惹得一身骚。
脑子里正轰隆隆炸裂时，不远处的侍卫们听见动静，很快举着火把跑了过来。太监、宫女也一起涌入，乌泱泱围了几圈人。
梅诚绝望地闭了闭眼。这会儿想走也走不脱了。
不一会儿，姜骊分开人群走进来，看见夏黎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地站在路中间。
梅诚站在她几步之外，双手捏着裙裾，不让裤子当着众人的面掉下来，面色惨白。
“怎么回事？”
看到姜骊那张平静得过头的脸，梅诚心里突然有了计较。
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是贵妃的错，这样无疑是把陛下的面子放在地上踩，也不能真的说是自己胆大包天，故意非礼贵妃。
他扑通跪下，向前膝行两步，“陛下！臣……臣酒醉，错将贵妃认作自家夫人，言语上稍有冒犯，臣罪该万死。”梅诚伏在地上，恭顺到了极点。
夏黎站在一边，沉默低着头，眼眶微红，看上去的确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他们才议过事，梅诚自然没有时间喝酒。姜骊一下便明白，这是夏黎搞的鬼。
姜骊盯着他的后颈，许久后才有些力竭地说：“罚俸一年，下去领五十棍，下不为例。”
他没再看梅诚，转身走到夏黎面前，把外衫从她手里一把扯过来，披在她肩上，揽着她腰的手力道强硬。
眼看夏黎被姜骊带着大步往帐篷的方向走，乔穗想跟上去，却被翠屏拉住了。
翠屏拉着乔穗的袖子：“陛下心里有娘娘，你去了只会火上浇油……”
一进帐篷，姜骊就攥住夏黎的手腕，提着她榻边走。
他把她推坐在榻上，叉腿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幽暗的光线倒映在乌黑的瞳仁里，像两簇鬼火。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冷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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