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骊对她的打骂适应得很快，后来, 她再把喻晴之搬出来, 换来的是姜骊榻上愈发猛烈的“报复”。
昏黄灯火下, 他把她的抗拒当作调-情，把她的咒骂视作助兴。
他不知疲倦，要将五年的空虚一夜一夜地补回来。
夏黎在黑暗中睁眼, 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缓, 等他睡熟了, 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粒小小的药丸干咽下去。
药丸口感微凉，她含了很久才把那股苦涩压下去。
姜骊想要孩子，不止一次说过要让她为他生下继承人。
事后，他紧贴着她的脊背，手越过腰，摩挲着平坦的小腹，“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隆起来。你孕育我们孩儿的模样，一定很美。”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孩子憧憬着最美妙的礼物。
药丸在舌根下慢慢化开，苦味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不会给他生孩子。就连跟喻晴之感情最好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生孩子，更何况现在姜骊不顾她的心意，强行把她禁锢在身边。
他是帝王，现在凭她一己之力实在难反抗，可即便如此，她也要再努力挣扎一下。
偶尔半夜醒来，看着姜骊安静沉睡的侧颜，夏黎不由地想，如果喻晴之还在，日子又会是什么样的。
她忍不住将他们放在一起做对比。
喻晴之总在灶台前忙碌，体贴地打理好她的一切，他总是把她的心意放在第一位，假如她说分开，喻晴之肯定也不会像姜骊这样，把她锁在身边，一遍一遍占有，从来不问她愿不愿意。
……
除了夏黎心中郁结，后宫的嫔妃们也积了不少怨气。
新入宫的嫔妃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侍寝。
崔芷柔日日守着凤仪宫，不断安慰来请安，实则探口风的众妃说：“陛下朝务繁忙，咱们体谅些。”可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凤仪宫请安回去后，王嫔坐在窗前看她亲手养的那盆菊花。
花开已经快败了，花瓣蔫蔫地垂着头，她把枯叶一片一片摘下来，扔进花盆里，想起已经另娶她人的竹马。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被家族送到深宫中，和一群女人一起等待皇帝的召幸。
既进了宫，自然要为家族争光，可一连月余，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更莫说争宠生下皇子了。
许多娇花般的美人都如她一般，被慢慢消磨掉从前那些世家养出的骄傲气性，变得沉闷寡言。
许美人是许顺叔伯兄弟家挑来的女孩，圆润的鹅蛋脸，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天真无邪，说起话来却不饶人。
这一批进宫的嫔妃里，她位份最低，心气却高。这日，许美人终于忍不住，跑到凤仪宫借着请安的由头向崔芷柔诉苦。
崔芷柔正在殿中纺纱，听着她的话，手上动作不停：“陛下自有陛下的安排，咱们做后妃的，安心等着便是。”
许美人急得提衣跪下：“娘娘。同样是新入宫的嫔妃，陛下夜夜临幸贵妃，却对我们视而不见。求您开开恩，替我们做回主吧！”
崔芷柔放下纺锤，抬眼看着许美人：“等不下去，也得等。”
许美人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福一福身走了。王嫔和李嫔也跟着告辞。
崔芷柔坐在窗边，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逢春端了茶上来，轻声叫了句“娘娘”。
崔芷柔喃喃的，直叹气：“逢春，陛下要我守规矩，自己却偏宠太甚，致使嫔妃生怨。如此下去，我这个皇后还如何在后宫立威？”
隔了几日，天清气朗，崔芷柔以堂妹崔昭仪的名头在芙蓉园设宴，邀后宫众人赏菊。
芙蓉园在上林苑西侧，引太液池水入园，湖面上残荷尚未尽枯，岸边遍植芙蓉，还有几丛晚菊开得正盛。
亭台楼阁错落掩映在红黄相间的秋叶之中，湖心亭上设了席面，四面纱帘半卷，秋风穿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残荷的清苦。
崔芷柔一身秋香色的襦裙，端庄温婉，和这满园秋色很相衬。
昭仪年纪小，又是第一次主办宫宴，坐在崔芷柔侧边，用挺直的脊背强装镇定。
王嫔和李嫔规规矩矩地坐在下方，听皇后叙话。
许美人打扮得最是花枝招展，一件石榴红的窄臂宽袖长袍，头上戴着支重工赤金鸾鸟步摇，一步三晃，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夏黎无意与姜骊的嫔妃们打成一片，但崔芷柔的邀约她还是要给面子应一应的。
出门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只用些简单款式的簪钗绾发，由翠屏和翠云两个陪着赴宴。
她不卑不亢，抬头挺胸，从一众嫔妃打量的目光中穿过，在崔芷柔的下首找到位置坐下，并未与旁人寒暄。
夏黎没加入任何一方的谈话，只专心地享用自己桌上的食物，等着散场低调离开。
许美人眼神在夏黎的身上留了好一阵。
她端着酒杯，笑盈盈地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又回到夏黎身上：“这后宫啊，就该百花齐放，才叫花园。若是只有一枝独秀，未免太冷清了些。”
话音落下，场面安静了一瞬。
李嫔跟着接嘴，“可不是嘛，有的人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贵妃娘娘独得圣宠，可也该劝劝陛下雨露均沾才是。”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字字句句都指着夏黎。
夏黎正垂眸认真挑出一块蟹黄，放进醋汁里蘸了吃。
酸溜溜的口感令她皱了皱眉。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感觉投向自己的目光又多了不少，夏黎不得已放下器皿，眼神无波地看向许美人。
王嫔呷了口水，放下茶盏，嘴角噙着淡笑：“贵妃娘娘仁厚，快怜悯怜悯这些姐妹，免得把人给渴死了。”她不帮谁，也不站谁，但话听着比许美人更刻薄。
夏黎懒得接招，端着茶杯喝了口热水，把酸醋的味道压下。
翠屏站在身后，不停给她使眼色，夏黎却像没看见似的。翠云的脸已经白了。这些嫔妃敢当着贵妃的面说这种话，背后是谁默许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夏黎抬眼看向上首的崔芷柔，她正在和崔昭仪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轻瞥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夏黎算是看懂了，今天这场宴，就是故意给她下马威的。
因为姜骊的所作所为，她现在已经成全后宫的眼中钉了。他在她身上图快活，她却要独自在这里遭人冷嘲热讽，真是不公平。
她放下茶盏，杯子在桌案轻轻一磕：“翠云，这里有人要渴死了，快点去，把陛下请来。”
听着她的狂悖之言，翠云愣在原地：“娘娘，这……”
“去！”夏黎眉头一拧，已没了好脸色，翠云不敢再耽搁，低头快步走了。
在场的嫔妃们不知道夏黎说了什么，但看见翠云匆匆离席，心里都有些不安。
许美人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李嫔拉了一下袖子，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翠云去了没多久，远处便传来太监的通传声。众人纷纷离席行礼。
一双秋水眸冷冷地从众人脸上扫过。众妃都收起旖旎心思，纷纷低下头去。
姜骊走到崔芷柔身边坐下，掸平衣摆，端起茶盏抿一口，目光扫过席间。
夏黎手里还端着盏茶，垂着眼。
“皇后有心了。”姜骊收回目光，语气温和，“朕近日朝务繁忙。难为皇后操持这些，实在是辛苦了。”
崔芷柔颔首微笑：“陛下言重了。这是妾分内的事。”
姜骊点头，又看向夏黎，刚要开口关怀两句，夏黎突然站起来。
“陛下既然来了，正好。我有几句话，想当着大家的面一次说清楚。”她看着姜骊，神情严肃地往外走了两步。
见她这样子，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姜骊眉头微拧，站起来：“拂萤。你有什么话回宫再跟我说。”
夏黎转过头看着许美人和李嫔，面带微笑，声音清朗朗。
“方才大家说，后宫应该百花齐放，别一枝独秀。好多嫔妃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实在挂念。”
她看向姜骊，“我倒是想问问陛下，到底是我不让陛下去别的宫里，还是陛下自己不行的原因？”
听她不管不顾，大放厥词。嫔妃们的脸色霎时白了，接连跪下请罪，五彩缤纷的罗裙散了一地。
姜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盯着夏黎，目光沉下去。
气氛闷到了极点，在场的人都恨不得遁地逃开。
方嬷嬷上前两步，想把夏黎拉回座位上。
“让开！”夏黎推了她一把，往前走了两步。
“我还没说完。”她用力一扯，月白的大衫滑落下来掉在脚边，露出脖颈肩头斑驳的青紫痕迹。
“陛下的恩宠，我日日都在承受。这些痕迹，都是陛下咬的，前一夜的还没消，新的又来了。这种垃圾，你们想要的话，尽管去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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