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驯化的鸟，被人捏着翅膀，一根一根梳理羽毛。夏黎试过一次反抗，坐在妆台前，不吃不喝，任翠屏和翠云怎么叫都不理。
方嬷嬷进来了，抬手让翠屏退下，自己在夏黎旁边跪着。
“娘子，您是聪明人。早该知道这样闹，没有用的。”
“苦也好，甜也好，既然做了陛下的人，就得摒弃过去。身子是自己的，熬坏了就什么指望都没有了。乔娘子还念着您，想晚点来院里给您请安，要是见到您这个样子，她心里也不会好受。”
听到乔穗，夏黎不再坚持：“不就是吃饭吗？我吃就是了。乔穗她胆子小，你们不许吓着她，拘着她。”
“奴婢遵命。”方嬷嬷会心一笑，“如此。奴婢也可对陛下有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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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骊刚提起册封贵妃的事，朝堂上就炸了锅。
皇后的叔父崔琰第一个站出来，慷慨陈辞：“陛下，贵妃位份尊崇，乃一人之下，非寻常妃嫔可比。还请陛下三思。”
很快便有人附和：“陛下登基未久，后宫已有皇后，如今又要立贵妃，于礼不合。何况夏氏出身寒微，尚在新寡，何堪匹配？”
听着朝臣的反驳，姜骊坐在龙椅上，眉头渐渐蹙起：“何堪匹配？”
“夏氏虽出身民间，但她不久前还在临川救灾，挽救性命何止数千。这些，百姓也有目共睹。如此品性之人，为何做不得贵妃？”
朝堂上静了一刻。朝臣们低头交换几回眼神，开始窃窃私语。
姜骊负手站起，俯瞰群臣：“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散朝后，这个消息很快就成了建安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最热话题。一个平民女子新寡二嫁皇帝，即将成为皇后之下的贵妃，任谁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当初拥立姜骊上位的世家和北边的旧部也坐不住了。
姜骊要立民女夏氏为贵妃，他们拦不住，但姜骊的后宫不能只有一个宠妃。于是崔氏、王氏、李氏等很快联名上折。
“陛下春秋正盛，宜广纳妃嫔，以绵延皇嗣……”折子写得很漂亮，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了很长。
粗略看完后，姜骊把折子丢到一边，按了按眉心。
此事没必要拒绝。他初登帝位，根基未稳。事成前，他和这些世家是盟友，现在他们却一心从他身上捞好处。
他如今二十出头的年纪，膝下空虚，很难叫人不动心思。
之前借水患的事换了一批自己的心腹上去，现在又要立一个党派之外的人为贵妃，已经让他们不满到了极点。
世家图谋家族权势，他也要新旧党派制衡，大家各退一步，彼此都安心。不过是多养几个人罢了，倒也无伤大雅。
姜骊大手一挥：“准。”
旨意颁下去。崔琰十四岁的女儿崔芷兰被封了昭仪，居甘泉殿。王氏十六岁的女儿王妙贞，封嫔，居玉堂殿。李氏静婉，十五岁，封嫔，居披香殿……
还有一些从前北边跟过来的功臣旧部，姜骊也雨露均沾指了几家适龄的女眷进宫，位份给的不高不低，既有体面，又不至于被出自世家的嫔妃压得太狠。
旨意送到各府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崔芷兰年纪尚小，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王家女郎临时被家里解了竹马的婚约，哭了一整夜。李家女郎倒是坦然接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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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里，崔芷柔坐在榻前，目光定在最终名单上的一串名字，长长叹了口气。
逢春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轻声叫了句“娘娘”。
崔芷柔收回目光，抬眼看着逢春：“若我的郎君不是陛下，崔氏女怎会沦落至堂姊妹共侍一夫？”
逢春飞速抬眼看向门口，低声道：“娘娘慎言。”
崔芷柔把手中的册子放下，起身走到半开的轩窗边。
前院里的花圃已经挖空了，几个花匠正在翻土，准备换新的名贵花种。
花园里的花，开了败，败了也有更好更美的替换，总保持着四时的风光。
崔芷柔看着这些土坑，轻轻叹息。
其实除了相处时有些疏离，不像夫妻，姜骊待她也算温和有礼，一切待遇，都给予了一个皇后应有的最大体面。
“逢春。”
“奴婢在。”
“你说……陛下是何时对夏娘子留了意的？是因为我吗？”
逢春低下头。崔芷柔沉默一会儿：“罢了。左右不是她也有旁人。”
她转过身，走回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浅紫色的大袖襦裙，端庄又不失这个年纪应有的俏皮柔婉，鬓发如云，娥眉淡扫。
她生得很美，可她的郎君眼中没有她。成亲这么久，连圆房都未曾做到。
她以为只要贤惠、大度、不争不抢，他总有一天会看见她。可现在，他不仅立了贵妃，还一下子纳了那么多妃嫔，就连堂妹也要进宫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很可笑。
崔芷柔用梳子别了别鬓边一缕碎发：“替我更衣。我要去给陛下请安。”
逢春微讶：“娘娘，陛下这会儿可能在书房，平常……”
崔芷柔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平常也不会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那就去书房。”她坚定地说。逢春不敢再劝，赶紧去取衣裳。
听到太监禀报，姜骊眉头轻蹙，还是命人放崔芷柔进来。
崔芷柔凤冠锦袍，盛装而来。姜骊目光落在她身上，露出几分疑惑。
“皇后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崔芷柔款步走至殿中，行稽首大礼，久不起身。
姜骊搁下朱笔，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虚扶一把：“皇后今日想说什么？”
崔芷柔坚持伏地，被姜骊用了几分力道扶着才站起来。
抬头瞬间，看到一向端庄持重的皇后脸上挂着两行泪珠，姜骊微怔。
“妾今日不想做皇后，只是崔芷柔。”崔芷柔轻咬下唇，看着姜骊的眼睛，“妾想问一问，自己心心念念嫁的如意郎君，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
姜骊扶着她的手慢慢松开，退远一步。沉默一阵，他温声开口：“从前你是清江侯夫人，现在你是皇后，贵为国母。”
看着灯火下，他无波无澜的眼睛，崔芷柔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一下下点着头，强忍哽咽：“那夏娘子呢，又是怎么回事？看在妾对您一片真心的份上，您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
良久，姜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言语里是她从未见识过的郑重。
“有些人一旦遇见，这辈子就再也放不开手了。骊对夏娘子便是如此。”
“明白了……”崔芷柔后退半步，俯身再拜，“妾以后只是皇后。”
用绢子拭干眼泪，她抬起下巴，转身不疾不徐走出大殿，只留下一个挺直孤寂的背影。
第77章 册礼
选定的世家嫔妃比夏黎要早几日入宫。
环肥燕瘦的妙龄少女从自家府邸出发, 由浩浩荡荡的宫侍队伍迎进各自的居所。
她们年纪相仿，命运相似，像一把被随手撒下的棋子, 落在空荡荡的皇宫内苑，虽名义上有了夫君, 可一整日都没能见到陛下一面。
入夜后, 姜骊去了趟凤仪宫。
没料到他会过来, 崔芷柔已经卸妆, 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 坐在灯下看书。
听见通传声，她放下书, 起身行礼。
姜骊道了声免礼, 在榻边坐下：“皇后今日操办嫔妃的册封礼辛苦了。朕方才看过你的安排, 很妥帖。”
他轻扣了下桌案, 几个太监捧着一个螺钿盘走上前，将一座成色极品的珊瑚摆件呈上。
崔芷柔瞥了眼盘中物, 淡淡收回目光：“多谢陛下赏赐。这是妾应该做的。”
姜骊敛目颔首, 又简单问了几句宫中人员调度的事，崔芷柔也都清清楚楚答了。
寝殿内一阵沉默。
姜骊站起身往外走：“你是后宫之主，宫里有了嫔妃, 以后操心的事还多。朕相信你能做好。”
崔芷柔福了福身, 无言目送他离开。
第二日, 崔芷柔翻看了彤史。只薄薄的一册，里面空空如也。很显然，昨夜陛下没有召幸任何一个嫔妃。
她闭上眼, 心里突然觉得平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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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将近, 姜骊也兴致高涨, 下朝后约了乌驰和梅诚去上林苑同游。
他一马当先，挽弓搭箭。乌驰紧随在他身后几米远的距离，梅诚喝彩连连，姜骊置若罔闻，又策马跑了一圈才勒住缰绳。
“今日还算尽兴。”姜骊满面春风，翻身下马，把弓扔给侍卫，“朕赏你们一人一匹好马，自己去挑吧。”
梅诚与乌驰连忙跪下谢恩。姜骊一挥手免了二人的礼，转身大步离开。
离了宫，梅诚兴致勃勃地拽乌驰去饮酒。乌驰拗不过他的好意，又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只得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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