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想抬手去碰，刚触及花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刚要转身看去，脚踝却猛地一疼。
她轻嘶一声，脚下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稳稳扶住了她。
温时玉惊愕抬眸：“三皇子？”
面前的人正是上官祈，此刻离她极近，鼻尖充斥着的除了梅香，还有他身上的那股龙涎香。
“姑娘当心。”他道。
温时玉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垂下眼：“多谢三皇子殿下。”
上官祈的手这才收回去：“这园子深，路修得不仔细，姑娘在此赏花要当心些。”
“多谢殿下提醒。”
上官祈抬眸看向她方才看得那株梅树：“姑娘也喜欢这绿萼梅？”
温时玉点头道：“是，这花不常见。”
上官祈点了点头，过了几息，忽然又道：“姑娘今日一个人来的？”
温时玉顿了一瞬：“是。”
三皇子淡淡哦了一声：“想来是裴大人公务繁忙。”
温时玉摸不准他的意思，一时没有回答。
上官祈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又道：“裴大人办案确是把好手，就是为人性子太冷，姑娘不觉得委屈？”
这话温时玉总觉得听过多次，她微微一笑：“裴大人待我很好。”
上官祈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答，轻笑出声：“姑娘这般维护他，可有些事未必能如姑娘的意，有些人，也未必是姑娘所想那般。”
温时玉沉默片刻，斟酌了下措辞，开口道：“这等琐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倒是不知殿下今日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上官祈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缓缓开口：“姑娘这性子，倒是有趣。”
温时玉几乎是下意识退开，与他拉开距离，上官祈也已直起了身子，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的模样。
她不打算再多留，垂首道：“那殿下请便，我就先走了。”
上官祈既没阻拦，也没多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姑娘请。”
温时玉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直至走远，她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如影随形。
回到沁芳亭，她借口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贵妃也没多留她，只让她路上当心，又叫了嬷嬷送她出去。
温时玉道了谢，跟着嬷嬷往外走。
行至熟悉的宫道，她便对嬷嬷道：“劳烦嬷嬷，我认得路了，嬷嬷回去忙吧。”
出了宫门，温时玉一眼便瞧见了裴珩，他还在那个位置等她，只是较方才又罩了件银灰披风，半张侧脸隐在蓬松柔软的灰鼠毛中，眉骨压着，目光沉沉。
身姿如松，卓然出尘。
真是格外好看。
“裴珩！”她朗声叫他。
裴珩骤然回神，转身看见她，眉间松动下来，朝她走了过来。
温时玉小跑着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他衣襟上沾染着凉气，混着那股她熟悉的冷松香，她使劲嗅了嗅。
裴珩稳稳接住她，把她拢在怀里，声音格外温柔：“这么快就出来了？”
温时玉在他怀里乱蹭，闷声道：“里头不好玩。”
裴珩勾起嘴角，低头看她，她发间的簪子勾到了他的衣襟，扯得鬓边散了一缕秀发。
他伸手替她把那缕乱发别到耳后，温声道：“那我们回家。”
温时玉仰起脸看他，忽而神秘兮兮地笑了：“裴珩，你今日真好看。”
裴珩略微一怔，嘴角动了动，回道：“你今日嘴也挺甜的。”
温时玉认真：“实话罢了。”
马车悠悠往回走，温时玉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把今日所见全都告知于他。
裴珩安静听着，一时没有接话。
刘家跟贤妃母家是姻亲，齐国公府的老太爷是大皇子的太傅，沈尚书是三朝老臣，最会明哲保身，更何况他孙女……
温时玉抬头看他：“在想什么？”
裴珩收回思绪：“没什么。”
在他看来，其中多数人家都不会押三皇子，不过也许是走个过场罢了，总要给贵妃和三皇子面子，来了也未必是应了。
看他这副模样温时玉便知道他有心事，既然他不说，她也不多问，把头又靠在他肩上，把玩着他的手指。
裴珩回过神，含笑看着她，忽然眉间一动，凑近她低头嗅了嗅。
温时玉一脸疑惑：“怎么了？”
裴珩没答，握住她的手腕，鼻尖贴近她袖口衣料，再抬起头时，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她还没说话，裴珩便道：“你见着三皇子了？”
温时玉顿时明白了大半。
这人鼻子也太灵了！
不过本就是为三皇子选妃，见不到才奇怪吧？她心底默默反驳，嘴上依旧老实答：“见到了。”
“我在园中赏梅，差点摔了一跤，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就扶了我一把。”只停了一瞬，她便选择和盘托出，声音却越说越小。
裴珩刚要张口，温时玉一把捂住他的嘴，继续坦白：“他还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说你公务繁忙，说你性子太冷，跟着你受委屈，我说不是这样的，你人好，待我也很好。”
她一口气说完，舒了口气，有些得意地冲他笑了笑。
裴珩拉下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毫不吝啬他的夸奖：“今日不光嘴甜，人也变乖了。”
他的手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温时玉双手抵在他胸口，嗔道：“做什么？”
“不喜欢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话音落下，裴珩低头吻住她，力道有些重，却仍顾及着她，辗转亲吻她的唇，再下移至颈间，锁骨，吮吸啃噬着她白嫩的肌肤，直至泛了红才罢休。
马车时有颠簸，外头的嘈杂声逐渐变得遥远，唯有二人气息交缠。
*
京城里的闲言碎语总是比别处传得更快些。
不知打哪传出来的，慢慢在宫内与市井中发酵，说那日宫中赏花宴，三皇子与一女子独处许久，相谈甚欢，渐渐又演变成了二人之间有暧昧私情，陛下欲将此女指婚于三皇子。
更有甚者，已经扒出了温时玉的身份。
“我知道这女子，她不是同裴大人在一起吗，怎的又和三皇子牵扯上了？”
“两个人终归没成亲不是？再说了，那可是皇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有理有理……”
……
裴珩从外头进来时，眉宇间压着一层沉沉的阴郁之色。
温时玉正想招呼他尝尝厨房新做的栗子糕，看见他这模样不禁一愣，问道：“怎么了？”
裴珩在她对面坐下，抬眼看向她，斟酌道：“外头有些传言……”
传言？传言？！
温时玉不可置信道：“又是冲我来的？”
裴珩不置可否。
又来了。
温时玉忍下怒气：“又说我什么了？”
她到底又得罪谁了？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
裴珩微微叹了口气：“说那日赏花宴你与三皇子独处，二人情意相投，你有可能就是未来的三皇子妃。”
温时玉手里的糕点应声掉落在盘中，瞪圆了一双杏眼。
疯了，简直是疯了。
“怎么可能？”她脱口而出，声音比方才高了些，“我和他是——”
亲表姊弟。
她又猛地噤了声。
除了那层深埋的身世，话到嘴边，她又回过味来，表亲也不是不行，比如裴珩和崔融……
她神色有些古怪地瞅了裴珩几眼。
裴珩狐疑地看向她，她的欲言又止他倒是明白，不过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他是何意味？
他追问：“你和他是什么？”
第81章
“我和他是清白的！”温时玉猛地一拍桌子, 给自己壮声势，“这也太荒唐了！我和他明明连话都没说几句。”
裴珩没理会她说什么，目光落在她手上：“拍得还挺响, 手不疼吗？”
温时玉气势又弱下来：“疼。”
裴珩无奈，拉过她的手, 轻轻揉捏着她掌心, 把话头拉回来：“这流言传得蹊跷, 那日在园子里你与他交谈，可有旁人看见？”
温时玉拧着眉仔细回想：“应当没有吧，我去的时候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回来的时候也没撞见谁。”
难道是有人躲在暗处？
裴珩目光沉沉：“若真没有旁人, 你没说, 便只有他了。”
温时玉怔愣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 更为茫然：“这种流言传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她如今平民之身, 就算有郡主的名头, 也远不抵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 散播与她的暧昧流言，旁人也只会议论他这个皇子行事轻浮, 不顾身份，于他争储没有半分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