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冷哼：“你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像他什么事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直没说破，在隐忍着纵容她一样。
愣神的功夫，那头裴珩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只愿意给他唱，不愿意给我……”
“愿意！别说了。”温时玉急忙打断他，给他盖好被子。
她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裴珩把被子掀开，自己往里挪了挪，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
意思很明显，让她躺下。
温时玉犹豫：“你醉成这样，我怕你吐我一身。”
裴珩皱眉：“我没醉。”
“一身酒气，太难闻了。”
裴珩：“……我去洗干净。”
说着他挣扎着起来要去沐浴，温时玉把他按回去：“你喝了酒，又发了汗，小心着凉。”
裴珩眼巴巴看着她，温时玉到底没拗过他，沐浴过后在他身边躺下，看着帐顶晃动的影子，却不开口。
裴珩搂着她等着，没等到，眉头便皱起来：“怎么不唱？”
温时玉睨他一眼：“你凶什么？”
裴珩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大约是想反驳，他声音软下来：“我没有。”
温时玉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他平日总是冷着一张脸，虽说面对她时什么模样都有，也会耍赖，会服软，会哄她，可今晚不一样。她头一次见他喝醉的模样，他脸颊和耳根泛着潮红，眼神湿漉漉的，就那么瞧着她，让人莫名就起了坏心思。
温时玉板起脸：“你方才那个语气，我不爱听。”
裴珩琢磨了一会儿，小声道：“那我怎么说你才爱听？”
温时玉与他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求我。”
裴珩愣了一瞬，脸色变了变，大约是觉得“求”这个字有些丢脸，想硬气一下，抿着嘴唇没吭声。
温时玉差点笑出声，也不催，就那么瞧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还是裴珩败下阵来，闷声道：“求你。”
温时玉不依不饶，又问：“求谁？”
裴珩这次反应快了，顺着她的意，搂紧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念：“求你，玉儿，求你。”
温时玉没再逗他，轻轻拍着他，低声唱起来，还是那首童谣：“月牙亮，明晃晃，照见囡囡睡得香……”
裴珩一开始还睁着眼听，听了两句，眼皮便控制不住下沉。温时玉唱完一遍，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停，他忽然又开口：“再唱一遍。”
温时玉无奈，又唱了一遍，唱完后又等了会儿，叫他没动静，给他掖好被角，自己仰面躺好。她今日也喝了两杯，不过喝的不是西风，劲不大，可是折腾半天，此时困意也开始上涌。
裴珩的手忽然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温时玉吓了一跳，却没睁眼，只回握住他的手：“你怎么还没睡？”
裴珩贴近她，沉默片刻，才道：“伯父今日问了我一些话。”
温时玉心头一跳：“什么话？”
“他说温家只招赘，不外嫁，以后裴家我回不去，官也做不了，问我愿不愿意，让我好好想清楚。”
温时玉睁开眼，她其实猜到父亲今晚会试探他，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她没接话，等着裴珩继续往下说。
裴珩亲了亲她的发顶：“我想清楚了，我愿意，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只有这一个。”
温时玉呼吸不自觉放轻：“什么？”
裴珩将她搂得更紧，声音里染上丝似有若无的哀伤：“别走，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什么都愿意。”
温时玉心口一酸，她埋在他胸口，指尖摩挲着他的脊背，她还能感受到他背上的疤痕。
“你醉了。”
裴珩睁开眼，眸中酒意散了大半，在黑暗中更显幽深：“我没醉，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温时玉动作一僵，从他怀中挣出来，捧着他的脸看。
裴珩低垂着的眸子再睁开时，泛起一丝茫然，他抬手捂住她的手，拧着眉：“我真的没醉。”
温时玉舒了口气，哄道：“好好好，没醉。”
“你答应我。”
“好，答应你。”
裴珩眉头皱得更深：“答应什么？”
温时玉被他逗笑，顺毛似的摸摸他的头发：“答应你，我不走。”
裴珩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然而刚闭上不过几息便又睁开，目光灼灼盯着她：“你方才唱的那首童谣，以后只许给我唱。”
温时玉无奈：“你又来了。”
裴珩握住她的手腕，一脸认真，势必要等她一个说法。
温时玉哭笑不得，都知道他喝醉了，还同他计较什么？她道：“好，只给你唱，快睡吧。”
裴珩终于心满意足，搂着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温时玉一时没了睡意，又想起他方才那些话，抬头看他，裴珩眉间还微微皱着，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他眼皮动了动，眉间那道褶便散了。
都说他是喝醉了，温时玉无奈笑笑，可又不甘心把他说的那些话当醉话。
今晚的月色格外亮，照得屋内银白一片。
她翻来覆去地想，直到困意慢慢涌上来，才控制不住地合上眼。
【作者有话说】
智齿发炎疼麻了[化了][爆哭]后面隔日更两章存稿，智齿真是人类一生之敌！
第74章
第二日, 温时玉醒的时候，裴珩难得还睡着。
她小心地挪开他搭在她腰上的胳膊，起身披了件外衫出去。
青荷正在院中给花草洒水, 见她出来，笑道：“姑娘今日起得早。”
温时玉笑了笑, 吩咐道：“你去刑部找惊风递个话, 就说大人身子不适, 叫他替大人告半日假。”
然而还没等青荷回来，裴珩便醒了，脚步虚浮地从里间出来，径直坐到她旁边, 头靠在她肩上：“头疼。”
温时玉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 约莫是刚睡醒的缘故, 要烫一些。她道：“我叫青荷去替你告了半日假, 灶上还温着醒酒汤, 你再喝一碗。”
“才半日么？”裴珩闭着眼嘟囔, “我不想做官了，好累。”
温时玉先是笑, 而后才反应过来，试探道：“那不然别做官了？学怎么打算盘，跟我回家给我阿娘管铺子。”
裴珩想也没想, 一口应下：“好啊，不用学，不就是理账吗？我会。”
温时玉顺着他夸：“这么厉害。”
裴珩的手臂环上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颈窝：“等这桩案子结了, 我便递辞呈。”
温时玉没把他这话当真, 打趣道：“裴大人栋梁之材, 恐怕陛下不舍得放你走呢。”
说罢轻轻推了推他：“你再去躺会儿，我叫人拿醒酒汤来。”
裴珩不肯起，抱着她不放。温时玉拗不过他，只得同他一齐歪在软榻上，晨光柔柔，透过树影落下细碎光斑。
温存片刻，温时玉把玩着他的发丝，忽然想起了赵毅那桩案子，忍不住问：“赵毅的案子究竟如何了？继续追查下去可有危险？”
裴珩动作一顿，薄唇贴上她后颈细腻肌肤：“无碍。”
温时玉不信他这话，不依不饶追问了几句，他却始终缄口不言，她心里的担忧疑虑不禁愈发深重，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才叫他如此讳莫如深？
午后，裴珩休整妥当，依依不舍同她告别。
他走后没多久，明玦来了，手里提着只瓷罐，笑容和煦：“新腌制的紫苏梅子姜，姑娘尝尝。”
温时玉示意他落座，明玦给她盛上一碗，得了她肯定的答复，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姑娘同夫人长得真像，一看便知是亲母女。”
温时玉闻言笑了笑：“是啊，自小人人都说我与阿娘长得像。”
明玦随意问了句：“只是，夫人并不住在京城么？”
温时玉没在意，答道：“我家在青阳。”
明玦淡淡应了声，又道：“原来如此，夫人若是从未来过京城，可要好好逛一逛，看看京中盛景。”
温时玉点头附和，心里思忖着，阿娘确实许久未来京城，她也想过问阿娘愿不愿意在京中逛逛，只是又怕会勾起母亲的伤心事，想想还是暂时作罢。
她正暗自出神，明玦的声音再次响起：“说来奇怪，我总觉得夫人十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温时玉手中的勺子顿在半空，心头猛地一跳，抬起头看他。
明玦正垂眸饮茶，神色如常。
她压下心绪，复又垂眸，往嘴里塞了颗梅子：“兴许是你瞧错了吧，我阿娘是湖州人，后来长居青阳，从没来过京城。”
明玦闻言也不多说，放下茶盏，坦然道：“或许是我记错了，那姑娘慢慢吃，我先走了。”
温时玉应了声，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盯着碗中的梅子出了神。昨日阿娘来时，似乎只有明玦多看了几眼，只是，明玦没比她大几岁，阿娘离京时他也不过是孩童，何况阿娘的身份，也不是寻常人随意得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