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适,那可不得立时看女医,哪还顾得上仔细与人道别。
“大家既是闺中姐妹,无须在意虚礼,随意自在,才是自己人。”梁眉几句话,里子面子都有了。
东青闻言,松了口气,拿出的诚意足够“贵重”,见多识广的高门贵女也很好说话。
宋纤上了自家马车,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叹了口气,吩咐道:“北玄,你去和表姐说一声,我打马球时过于急躁,此时头晕目眩,未能亲自向老太妃和王妃辞行,请表姐代为转达,恳求宽恕。”
说完又道,“西白,你驾车快行,赢家除了书圣真迹,还有一些金银,我们給萧将军送去,可不占他的便宜。”
出了王府,转了两道街,就看到那抹刺眼的白,宋纤一怔,真追上了?
再一看,萧明骑了一匹又瘦又老的马,正慢腾腾地在街上挪步。
怪不得如此轻易便追上。
“萧将军以前骑得那匹是军马,回京后需交还兵部养马司。”西白回头说道。
宋纤轻点下颌,待与萧明并肩时,隔着车帘道:“萧将军急着归家,还有东西未拿。”
“不用。”
“萧将军对我不满?”
“不是。”
........
宋纤愈发动了气,不管说什么,萧明都只一副“何必多此一言”的模样。
跟在萧明马后的小厮却惊疑地看了眼自家将军,这可太怪了。
他家将军素来十日都说不了一句话,那会这般句句有回应。
就在宋纤咬唇想着如何放狠话之际,窗外的马蹄声停了。
西白令马车随之一并停下来。
宋纤掀起软帘,萧望之看着她问:“你今日为何助我?”
总算说了一句人话,宋纤眼角轻扬,他也不是全然不知礼数。
“我.......向来以成人之美为乐。”宋纤道。
“我不是供你逗趣解闷之人。”萧明说完打马而去。
徒留宋纤怔在原地,他是何意,难不成在他眼里,自己竟是那种专爱拿人寻开心的轻浮之辈?
看着气得脸颊鼓鼓的姑娘,西白悄悄把马车转了个头,朝家走去,姑娘发起脾气来,她可应对不了。
其实萧将军说得也没错。
姑娘向来爱新鲜,不就是看萧将军与众不同......
“二爷,这宋姑娘虽有仙子之名.....传言....”小厮想说又不敢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京城之中,无人敢在台面上说,暗地里却有些传言,这宋姑娘,整日抛头露面不说,还受那外祖家蛊惑,好好的姑娘,学什么做生意。
更是骄纵任性,瑕眦必报,惹了她不高兴,可是要倒大霉的。
二爷初回京,可如何是好?
萧望之瞥了一眼急得满头汗的小厮,什么都没说,也没问。
一个被惯坏了的贵女罢了!
半盏茶后,西白跳下马车,南朱已在府门口侯着。
扶姑娘下车时,南朱把送出两副手镯和玉佩的事悄声说了。
宋纤闻言,只点了点头,不曾多问。
东青、西白、南朱、北玄四人作为她的贴身侍女,寻常小事自可做主。
宋纤换了家常衣裳,懒懒地坐在桥头喂鱼。
水里的锦鲤胖得不成样子,圆滚滚地挤来挤去,她看着看着,便觉着没什么趣味。
又撒了一把鱼食,更觉烦躁。
萧明真讨厌!
晚膳时,宋景问,“你今日在齐王府中,与萧望之一起打马球,还赢了老太妃一幅书圣真迹。”
宋纤偏头去看父亲,父亲面色肃穆,不像是闲话家常。
立时坐直身子,回道:“女儿今日行事,有欠妥当.....”
宋纤顿了一下,她今日确有些莽撞。
但和萧明那样的人一起打马球,岂能错过。
“记住爹爹给你说过的话,不要和萧望之过多往来,他不会在京城久留。”宋景叹了口气道。
“为何?爹爹不是说圣上有意让他入主武事堂,为何此时又说他不会久留?”宋纤立时问。
“齐王不喜萧望之,岂会容他顺遂踏入武事堂。”
宋纤皱眉,先不管心里那点小气。
齐王不喜萧望之,萧望之却故意去贺寿添堵,齐王自是不想他如愿。
如此说来,马球赛,齐王莫非是存心要看萧望之出丑。
而她坏了齐王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萧明:京城娇生惯养的贵女,惯会拿人寻开心。宋纤:哼,你成功引起了本姑娘的注意!
第7章 画神仙
以萧明骇人的名声,娇贵的世家公子小姐,自是不会有人和他组队。
众目睽睽之下,无人愿与之为伍,场面着实有些难看。
或许还有告诫之意,京城亦或是武事堂,皆无他立锥之地。
只是,齐王为何笃定萧明会参赛?
宋纤眼睛一亮,问道,“萧明竟是潜心书墨之人?”
“不是,萧明的大哥萧曜在世时,痴迷书法,平生大愿就是集齐书圣存世的三幅真迹,他生前已得两幅,独缺齐王府老太妃手里那一幅。”
“萧明与萧曜感情极好。”宋景道。
“萧曜人呢?”宋纤脱口而出,顿时噤声,除了萧明,萧家之人,全部死在了明州之战。
“萧曜痴迷书法,本无心战事,本可以挥毫泼墨潇洒一生,奈何天生神力,猿臂蜂腰,是难得的神箭手,萧老将军执意不允他弃武从文,故而萧曜自十五岁起,从未下过战场,直到死在明州。”宋景叹息道。
握笔的手握了弓,该有多遗憾,宋纤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坏了齐王的好事,齐王岂不要发作?”宋纤猛然想到,她是走了,表姐却是留到最后,“老太妃和王妃可有为难表姐?”
母亲身体不好,久不曾出门参加宴席,大多时候都是表姐带她,出入各家女眷的诗会花宴。
表姐年长她十余岁,待她极好。
“纤儿不用担心,咳咳.......你表姐是侯府夫人,岂是好欺之人。”南瑶倚在床榻上,眼神十分温和。
宋景立即递上温水,极轻地拍着南瑶的后背,柔声道:“今日的莼菜还算新鲜,尝一口可好?”
南瑶挥挥手,面色苍白,“吃不下,你们好好的两个人,偏偏要和我这不能下床之人,在这榻边用饭,成什么样子?”
“害得你们也没胃口。”南瑶仍是笑着,但难掩苦涩。
宋景放下碗筷,转过身,低头取粥。
“母亲这是嫌弃我,打扰你和父亲用膳了。”宋纤故作生气道,“我偏不,就要和母亲一起用膳,今日是,明日是,以后日日都是。”
父亲转身后眼里的黯然,母亲看不到,宋纤却看得分明,母亲的身体自从入冬后愈发不好了。
父亲鬓边也跟着添了几丝白发。
“就你话多......咳咳.....”南谣笑起来,推着宋景道,“都是你惯出来的,什么话都敢说,这都会打趣父母了,真是反了。”
宋景无奈地看一眼妻子,“我那敢,还不是你纵的,我都要让她三分,生怕她在你面前说我的不是。”
南瑶笑着轻拍宋景手背,她知道,父女俩一唱一和,是在逗她多笑些。
不过,她对纤儿确实骄纵了些,总想着,万一那天自己走了,孩子多可怜,因此每每犯错都不忍苛责。
宋景服侍南瑶进了些粥,自己方才进食。
“既然齐王与萧将军不和,为何他会去齐王府赴宴?”宋纤道。
“萧望之在追查一桩旧事,应与当年明州之事有关,具体如何,我便不知了。”宋景道。
竟有父亲不知道的事,宋纤敛了神色,郑重道,“我坏了齐王的事,是否给父亲惹麻烦了?”
宋景摇头:“无妨,小事。”
宋纤放下心来,然后好笑道:“萧将军去赴宴,齐王不待见,但不得不招待,最后还白失了一幅书圣真迹,齐王此时定然气得吃不下饭。”
........
宋纤一顿说笑,惹得双亲频频失笑。
饭后,父亲陪母亲闲话消食,宋纤被撵回了住处。
一行人回到骄阳阁,林辞已在阁外等了许久。
南朱看到林辞,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她晓得,林辞此来,是为禀报萧将军的事。
姑娘对萧将军的事过于上心了!
她比姑娘大了几岁,又自小干的是揣摩人心的活,从姑娘初见萧将军,她便心中不安。
萧将军此人,委实……教人难以生出几分欢喜。
离他稍近些,便觉浑身不自在,片刻也不愿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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