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姑娘那么讨人喜欢,着实没必要和萧望之有过多牵扯。
轻轻叹了口气,南朱还是把人引到室内珠帘处,候在一旁。
林辞行礼后道,“萧将军在马球赛后去了画楼。”
画楼不是作画的地方,而是一座酒楼,楼中有画仙。
“他去画楼是要见楚老板?”宋纤隔着珠帘问。
京城的不少老板姓楚,而直呼“楚老板”,便人人皆知其指的,便只有“画神仙”楚月天。
“是,不过未曾见到,楚老板一般不见生人。”林辞恭敬道。
想见楚月天的人何其多,可真能见到的却不多。
宋纤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抬了抬手,站在身后的东青即刻上前,迟疑道:“今日这枚“秋”,黄中沁碧,与姑娘今日的装束正相应,要取下么?”
北玄悄声接道:“平日里,都说你和南朱伶俐,今日怎的糊涂了,萧将军见不到楚老板,拿着姑娘的这枚“秋”,楚老板还能不见他?画楼怎么说也是南家的铺子。”
宋纤有春夏秋冬四枚玉佩,自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料子,更难得的是这四枚玉佩是玉石雕刻大师余山的封刀之作。
余大师曾说,这一辈子能雕出这四枚玉佩,值了!
就此封刀,自认再也雕不出更好的物件。
四枚玉佩巧夺天工,不似出自凡人之手。
比如这枚“秋”,颜色如秋水带碧,火彩仿佛活的一般,第一层雕刻着山月桂子和碧溪锦鲤。
中间一层是黄叶秋禽,也是活灵活现。
第三层是秋江闲钓,更是妙趣横生。
方寸之间,三层透雕,各有意趣,堪称绝世佳作。
其他三枚,亦是同样不凡,价值连城。
宋纤甚为喜爱,时常佩戴,还做了几百套与之搭配的衣裳首饰。
京城贵女更是把这四枚玉佩传的神乎其神。
更有传言,只要拿着春夏秋冬中任何一枚玉佩都可在京城最大的钱庄支取白银十万两,也可在京城任何一家酒楼雅店挥霍,而不用付钱。
当然,有宋、南两家背书,除却禁城大内,拿着玉佩自是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宋纤看了眼南朱,问道,“南朱,你说萧将军是否会来借玉佩?”
南朱吸了口气,抬眸道:“姑娘,萧将军身陷迷雾,您还是不与他过多来往........”
宋纤闻言,眼角余光扫过南朱,那一眼不重,南朱却立时闭嘴,心知这是惹姑娘不高兴了。
“你亲自去趟画楼,给楚老板说,这些日子,没有我的信物,她任何生人都不见。”宋纤道。
南朱刚要下跪认错,宋纤却笑道:“你是我的人,无需为小事认错。”
南朱闻言一震,被北玄扶了一把才勉强站住,她是姑娘的人,姑娘不计较,如若不和姑娘一条心,怎么还算是姑娘的人!
东青看着南朱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南朱这么仔细的人竟然也有被门槛绊住的时候?
得了宋纤的话,楚月天闭门谢客,别说生人,旧友也不见,日日在画楼翘首以盼,生怕错过她们姑娘故意为难之人。
她可要好好看看,是谁这么有面子。
及至五日后,拿着“秋”佩的萧望之,踏进画楼的那一瞬,楚月天只有一个念头,她家姑娘危矣?
楚月天能在鱼龙混杂的京城,把画楼打理的有声有色,看人可是一等一的准,一眼便明了姑娘为何对萧望之另眼相看。
花团锦簇的姑娘,与这个谜团一般孤寂的萧望之,啧!
她家姑娘从头发丝到脚趾缝都被精心养护出来的水晶人儿,萧望之则是塞外风霜加持的冷冽粗粝,外加一副好相貌,啧!
姑娘从未吃过一丝苦,这个萧望之一看就是浸在苦水里的人,啧!
总之,这个萧望之非常......对味?
其实早些年,她也曾想过,什么样的人能得她家姑娘青睐?
不仅她想过,京城很多人都想过,毕竟谁能对南家的家产不眼红,对宋家的势力不上心?
明里暗里多少人偷偷打探姑娘的喜好,想着另辟蹊径,依姑娘的喜好教养儿郎,争得姑娘的青睐,到时不怕宋家不同意,谁都知道宋纤得宠的紧。
她曾琢磨过,后来放弃了。
不是因着她于心不忍,不愿欺瞒姑娘。
而是她看明白了,这事办不了。
一来宋大人对姑娘那可真是当眼珠子爱护,一不小心,被宋大人看出端倪,那是真要死人的。
二来姑娘看似天真,实则极有有主见,看看她身边之人便能知晓。
近身伺候之人,那个不是服服帖帖?
她们姑娘看起来是娇滴滴的菟丝花,很好糊弄,实则心里比谁都清明。
三是姑娘见过太多品貌俱佳的男子,文有探花郎,武有小侯爷,都是人中龙凤,也未见她有所留意,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样子的男子能打动姑娘。
可若这个萧望之是为姑娘精心打造的局,那这背后之人的确让人钦佩。
“楚老板,九年前,你将一幅山居春图送给一位名叫孟唱的书生,是否就是这一幅?”萧明说着出拿出一副被火烧过的残卷。
楚月天看到萧望之眼中不悦,才察觉到自己探究的目光过于直白了,立时敛了目光,接过残卷看了看,蹙眉道:“这是我的画没错,不过我并不认得你口中之人?”
“当真不识?”萧望之问,那人可是万分珍惜这幅画,不仅随身携带,更是拼着手臂被砍,也要护住这幅画。
楚月天看着画,凝神想了想,她记性好,但凡见过一面,必能记住其名字、喜好甚至家中人事。
仔细回想,她从未给名为孟唱之人送过画。
书生?孟唱?
猛然一怔,她眼前闪过画楼对面拱桥上的一个瘦弱背影。
那时,她时常会在画楼的空中连廊上作画。
空中连廊连接着画楼东西两座楼,建得十分精巧,凭虚临空,人走在上面,宛若行在空中。
那时连廊对面的拱桥旁,总是聚集着无力在画楼消费,又想一睹楚月天芳容的人。
楚月天在楼上作画,也有无数人在桥上画她。
堪称京城一景!
“画神仙”之名,就是从那个时候流传开来......
当时围观的人甚多,一个书生在里面毫不起眼。
不过,她确实有些印象!
作者有话说:
楚月天:好想给姑娘定做一个杀猪盘。 一转头发现杀猪盘成精了!
第8章 玉碎
那年的京城格外冷,接连几日大雪,天地俱白,街面上鸟雀都无一只。
漫天风雪中,拱桥边的草棚下却赫然立着一个雪人,正仰面望着画楼。
楚月天本没在意,为博她一笑,不乏行为出格之人,早已司空见惯。
可那日委实太冷,那人衣着又过于单薄。
那时她的心肠尚不够硬,怕人冻死,命人送了一件冬衣和一碗热汤过去。
去的人说,那书生自称孟唱,十分仰慕楚老板,他知楚老板雪天不会在此作画,可还是想来看看。
只因他明日便要离京,以后便见不到楚老板作画。
听完回话,楚月天穿上御寒的裘衣,在细雪中登上空中连廊,遥遥看了那书生一眼。
那书生站在桥边,实则看不清连廊上的人的面容,只看到楚月天身后猩红色的披帛在细雪中漫卷。
楚月天行至连廊中央,只见那书生双手高高举起,身体向前深深弯曲。
是表敬重的长揖礼。
他敬重她!
楚月天如遭雷击,不过很快回神,转身还了一礼。
那书生又站了许久,天色将暗时才一个人走入飞雪.......
事后,她还为此作画一幅,名为“画楼雪桥”,至今扔挂在她的书房。
楚月天心里盘算一遍,这事并无不妥之处,遂对萧望之如实相告。
“我的画他买不起,我也没有赠画的陋习,他手里那幅山居春图,要么是别人送给他的?要么是他从别处购得?”
萧望之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想看看那幅画楼雪桥,楚月天命人取了来。
萧望之看了片刻道:“这幅画我买了,日后见到那个书生,烦请楚老板转告我一声。”
见到?当年她十八岁,如今六年过去了。
当年的倾慕者,可还记得她?
她不知萧望之寻那个书生所为何事,然终归不是好事。
不管萧望之以前心性如何,经过明州之战,活着走出那座城的人,都不再是寻常人。
萧望之如冰下之河,表面悲寂无声,实则冰下暴虐汹涌,看得人心惊。
这样一个人,绝不是她想的那般,专为姑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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