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青素来内敛,心中又闷得太久太多的心事。”宋纤回看了一眼马车,“歇斯底里地哭一场也好,否则成了心病,更难办了。”
“那我在外面陪着她。”北玄道。
宋纤点点头,让车夫上另一辆车,由北玄驾车。
北玄甫一坐下,宋纤也在另一侧坐下。
北玄小声道:“我在这边看着便好,姑娘奔波了一夜,回前车歇息吧。”
宋纤摇摇头,示意北玄赶车便是。
车内哭声时断时续,声声泣血,北玄和宋纤未再说话,马蹄声沉沉砸在心间。
去时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片肃穆地进了南家大门。
西路与东路之间院门轰然落下,厚重的大铁门落地时,地面跟着颤了几下,尘土飞溅,这门几十年未关了。
南翼和楚月天几乎和宋纤同时到的未萌堂。
“昨夜之事你们都已知晓,我已差人报了官。”宋纤平静道,“一切事宜,交由楚都事来办。”
死了那么多人,大理寺、刑部和京城衙门都会介入,其中繁杂,唯有楚月天可分办清楚。
“薛医师到了,让他仔细给你瞧瞧。”南翼道。
“我无妨,让他也去照看萧明。”宋纤道。
南翼皱眉,但还是让身后提着药箱之人去看萧明。
“谁下的手?”南翼问道,眉目间满是冰霜。
宋纤看了看东路的方向,然后才道:“只是猜测,尚无实证。”
南翼顺着宋纤的视线冷冷看过去,冷嗤道,“需要什么证据,南维死了,南肃颓了,如若东主出事,唯一能接手南家之人,便是他冯观。”
“杀害林辞的那两个护卫,遑论何种手段,务必找到人。”宋纤道。
“我去办。”南翼立即接口。
宋纤点头。
楚月天面色犹豫,却还是开口道:“你们前脚方进门,白季.......带着白真珠也到了,此时被拦在门外。”
楚月天看宋纤没有言语,便继续道:“东主是否见他们一面?”
白季在京城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楚月天早便相识。
“有些话,还是是当面说开好。”楚月天道。
南翼冷道:“他们还敢来,我去见他。”
说着便要起身,被宋纤一个眼神摁回椅子上。
楚月天又道:“白季信誓旦旦,他全然不知情,不过事情,终归发生在白云山庄,他难辞其咎,自要给东主一个交待。”
“如何交待?”
“白真珠交给东主处置,白季说白家从此便没有这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愤恨
楚月天言及白真珠时, 余光扫过南翼,只见南翼面色如常,并无一丝波澜。
“白季说那白真珠是受人教唆, 这才将东主引至西海谷,不过对西海谷埋伏有杀手一事, 决不知情。”楚月天道。
“她还无辜不成, 受何人教唆?平日骄纵些便罢了, 竟起了杀人之心?”南翼冷道。
“据白季所说,白真珠听身边的侍女说, 南翼昨夜会到白云山庄, 然后与东主一道去流萤谷赏玩。”
楚月天看了眼, 南翼愈发绷直的脸, 接着道,“白真珠昏了头, 真信了这话,便把东主引到西海谷,那地方最偏,离流萤谷也最远。只想着,若是东主去了西海谷, 便不能和南翼同游流萤谷。”
“荒唐!”南翼面色骤变, 怒道, “她为何会信一个侍女能打探到我和东主的行踪?那个侍女问了么?受谁指使?”
南翼怒极。
宋纤登时开口道, “昨日之祸, 非你之过。”
她不想南翼将此事, 揽到自己身上。
“那又如何,终是那白真珠引起你去的西海谷。”南翼气得声音发虚,“你可知, 昨夜那般情形,你能活着是万幸。”
不待宋纤开口,南翼深吸口气,目如利刃,看向楚月天。
楚月天立即道:“那侍女自杀了,不是家生子,也没有家人,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未留下。”
“我去见白真珠。”南翼拂衣而起,眼中怒气尽数化为冰霜。
宋纤抬手轻压,让南翼坐下,“我去便好。”
南翼皱眉,直直地望向宋纤,宋纤不为所动,两人对峙,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楚月天悄然起身,对宋纤道:“白真珠恳求我传句话给东主。” 说完眸光扫过南翼,“白真珠说她会知无不言,只有一个请求......不见南翼。”
闻言,宋纤抬眸,倦怠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白真珠倒还有些傲气。
“好。”宋纤道。
“唉!”楚月天叹息出声。
南翼敛了眉目,一言不发。
宋纤一进那空旷的房间,便被白真珠血痂混着鲜血的十指晃了眼,眉头一皱,白季动了私刑?
楚月天摇头。
虽未动刑,不过白季那句,“白真珠不再是白家女儿,任由东主处置。”
对白真珠来说,比任何酷刑都更锥心。
白真珠委顿在墙角,双眼木讷,一下一下,发狠般扣着手指,鲜血淋漓也不见停手......
昨日白真珠还是备受宠爱的白家明珠,今日便是被家人舍弃的孤女,一夕之间,这般变故.......
“你日后有何打算?”宋纤在雕花圈椅上坐下。
白真珠错愕地抬头,怔了一会,声音僵硬平直道:“我那侍女叫珊瑚,手很巧,梳的发髻好看,人也机灵,我平日对她很是信重。”
“那日见了东主后,我心神大乱,受了她的引诱,故意把您引到西海谷,害东主遇险,是我之错。”说着声音颤了一下道:“我万死难辞其咎,任凭东主处置。”
“她近日可有异常,与谁关系最为亲密?”楚月天问道。
“珊瑚近日与在父亲书房伺候的阿桂过从甚密,父亲对此颇为不满。恰逢那日珊瑚从书房经过,被父亲的好友看中,父亲应下,会让人把珊瑚送到那人府上......”白真珠说着猛然顿住。
楚月天看白真珠面容有疑,问道,“你父亲那朋友,是何情形?”
“父亲的朋友年近五十,妻妾成群。”白真珠呢喃道,“我之前从未想过珊瑚要跟的人什么样,珊瑚心中又如何想?”
左右不过一个侍女罢了。
宋纤看向白真珠,只见她面色骤变,又哭又笑道,“我如今却是懂了,旁人轻飘飘一句话便定了自己的生死,是何等的痛彻心扉,又是何等的激愤!”
珊瑚求过她,而她并未放在心上。
所以,珊瑚恨父亲,更恨她。
“让人看住那个阿桂。”宋纤转身道。
楚月天霎时心领神会,珊瑚一个贴身的侍女,与外人接触很少,这其中,必然还有一个中间人。
若是这个阿桂与珊瑚亲近,对珊瑚被送人之事必心有怨恨,极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东主,我这就去办。”楚月天说完看了一眼房内的两人,迟疑道:“让北玄或其他人进来么?”
“不用。”宋纤平静道。
楚月天轻轻阖上门,余光扫过室内一坐一站之人,心中不免唏嘘。
其实白真珠和宋纤是一类人,都是天之骄女,一出生便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宠爱。
和她这样从泥潭中一步一步爬上来之人,截然不同。
不过命运使然,天之骄女,都曾遭逢大变。
她忍不住想,一出生便在地狱里苦,还是从天上跌落地狱苦?
“你与冯观可有往来?白季与冯观关系如何?”宋纤问道。
白真珠恍然大悟,“原是冯观要害你性命,最狠毒的果真都是自家人。”
说完更是快意道:“我与冯观并无往来,这个你大可去查,至于父......白季,白季自诩清高,根本看不起冯观这个依附舅家,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姓人。”
外姓人?宋纤也是外姓人。
话音一落,白真珠便知自己说错了话,她如今落在宋纤手中,高门大宅中有的是折辱人的法子。
宋纤看了眼惊弓之鸟般的白真珠,心中只余淡淡的倦意,甚至没有追问白真珠所言真假,也没有再问别的。
只是临了,沉默地扫了白真珠一眼。
白真珠看得分明,那一眼不是厌弃,反而有一丝无奈。
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我让人送你回去。”宋纤说完这句,缓缓起身,似是再无旁的可说。
“宋纤,从见面你便端着东主的架子,高高在上的问我今后有何打算,如今又说把我送回去,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宋纤那一眼如火星掉进干草堆,登时点燃了白真珠的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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