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饭间,姑娘问南朱,觉得林辞如何?
南朱低头不语,看似恼羞,不过站在她身侧的北玄,却看得分明,南朱的眼睛在笑。
她便跟着起哄,让姑娘把南朱许给林辞。
只是话音方落,素来沉稳的东青却失手打碎了姑娘最爱的一个茶盏。
南朱霎时面色冷峻,坚定道:“我伺候姑娘,终身不嫁。”
那严厉的神情不似作假。
她立时噤声,看看南朱,又望望东青,呆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说她们年岁尚小,婚姻之事不急于一时,便未再提。
她也未细究东青,南朱和林辞之间究竟如何。
只是没想到,她们竟那般收场。
昨夜,她们在谷外找到林辞的尸首,致命伤在心口,萧将军说是在毫无防备之际,身旁之人骤然发难,一人禁锢,一人捅刀。
林辞是被亲近信任之人害死的。
林辞的尸身前,留下两个血字,“南朱......”
虽是血字,却并不凄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嫁妆
东青看到那血字, 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宋纤心中五味杂陈,她替南朱庆幸,遇此真心之人。
不过, 她亦替东青难过。
东青与林辞自幼相识,两人一路走来, 彼此照拂, 情谊非比寻常。
林辞沉稳, 东青柔静,二人相处极是融洽, 站在一处, 便给人岁月静好之感。
不过林辞在南朱面前, 却是笨拙的, 甚至莽撞的。
闹了几次笑话后。
东青如往常般指点他,教他如何与南朱相处。
林辞学得分外用心, 便是东青只轻描淡写说上一句,但凡与南朱有关,他都字字句句记在心上。
他时刻谨记南朱喜朱色、爱读书、嗜辣........
从那以后,但凡他们三人一同用饭,满桌都是红彤彤的, 闲暇时上街也多是逛书肆, 素爱黑色的林辞也穿起了与朱色相近的茜色衣袍。
东青心中颇觉怪异, 不过并未多想, 在她心中, 她与林辞的情谊是无人可取代的。
但她喜青色, 口味清淡,爱音律......
林辞好像都忘了。
直至东青发现,他和林辞之间, 除了南朱,好似再无别的事情可说。
自那以后,东青便有意躲着林辞,一连数月不曾照面。
一日在姑娘房里,两人迎面碰上,避无可避。
东青藏在衣袖中的手绞着帕子,直至指尖发麻,才稳住声线,与林辞寒暄两句。
林辞并未发觉东青的异样,更未察觉,自从相识,他们从未这般,数月未见。
只是欣喜地说,南街有一偏僻小馆,老板是川渝人,菜色十分可口,问她和南朱是否要去尝鲜?
东青愣了一下,生生扯断了手中丝帕,一言不发走了,徒留林辞一人怔在原地。
此后,东青不单刻意不与林辞碰面,更再未和南朱、林辞一道出过门。
林辞一无所觉,还是南朱先察觉到东青的不对劲。
南朱对东青愈发好了,不过东青面对南朱的示好,却愈发的浮躁。
那年,恰逢东青生辰,南朱亲自做了一桌子清淡的饭菜,并送给了一本失传已久的珍贵古本曲谱,作为生辰礼。
东青神情冷淡地收了东西,却未打开瞧一眼,饭菜也一口未尝,只是饮了一杯酒水,便起身离席。
是夜,南朱屋里的灯亮了一夜。
翌日,天方破晓,南朱去见东青。
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只是从那日起,两人面上还是如从前一般。
宋纤对此知之不详,只记得北玄提了好几次,说林辞不知怎么得罪了东青和南朱,两人都不搭理他了。
还说林辞那段时日古怪的紧,整日臭着脸,说话像是吃了炮仗。
再后来,南朱死了。
东青与林辞更是疏远,几乎不再说话。
林辞也曾问过东青,但东青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未说。
如此几次,林辞也不再追问。
“姑娘,林辞生前最后一个心愿,您成全他吧。”东青蓦地开口,还安抚地拍了拍哭成泪人的北玄,语调平稳,面容平静。
“我不曾怪过南朱,只是.......今年南朱忌日,我和你们一同去。”宋纤道停了一下道:“我亦很想她。”
东青跪地磕头,“谢姑娘成全。”
为了林辞,更为了南朱。
宋纤叹了口气,递给东青一个包裹,“这是林辞的随身之物。”
林辞是孤儿。
他的遗物只能给东青。
包裹里有一封尚未寄出的信件,是林辞写给东青的兄长。
林辞自幼无父无母,早将东青的家人视作自己的至亲。
其中,因与东青的兄长年岁相仿,两人最是投契。
东青认得林辞的字,幼时不知替他写过多少罚抄。
东青目光轻柔,抬手抚了抚信上之字,这才展开信。
兄长大人尊前:
与兄长一别多时,思念不已。今特修书一封,实有要事相商。
东青已至出嫁之龄。常闻内宅嬷嬷言,女子出阁若无体面陪嫁,恐于夫家被人小觑,日子难捱。每念及此,忧心不已。
近看中街上一铺,位置颇佳,毗邻南街,生意当不差。我积攒些许银钱,已用兄长名义购下。
兄长不必告她是我所买,只待她出阁时,将此铺作陪嫁即可。
如此,她手中便有实在产业,非空有嫁妆,便是有了长久依靠与底气。
此铺胜于金银首饰,更能护妹妹一世周全。
弟林辞拜上!
东青捧着信,双眼逐渐猩红,她知那南街铺子的价钱,更了解林辞,若是在那里买下一间铺子,定是花光了他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她想哭又想笑,不知该感动于林辞倾尽身家为她将来打算,还是该哭那句“妹妹”。
她恨过,也怨过,明明是她与林辞相识在先。
小时候,他们一块儿在姑娘院里爬树摘果子,她想家时坐在台阶上掉眼泪,林辞着急忙慌给她拭泪。
大些了,又一起在家学里念书。
林辞不爱读书,先生留的课业,大多由她代写,她偷偷就着微弱的烛火,练出了两种不同的字体。
看得那趴在窗棂旁看她写字的少年,啧啧称奇。
她原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一辈子就该这样过下去。
可事不遂人愿。
自从南朱来了,府里的人都拿她和南朱比,她不若南朱办事伶俐,不若南朱口甜,她自是不想比的,可总也躲不开。
后来,南朱成了姑娘身边最得力的人,这个她认,南朱办事委实更为妥帖,也最知姑娘心意,服侍更是尽心。
她服南朱的本事。
林辞呢?
林辞也更喜欢南朱,这让她如何认?
南朱当着她的面保证,对林辞绝无他意,可那一刻,她心里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说不出的厌烦,只觉得南朱惺惺作态。
她冷眼看着,只觉自己是世上最可怜之人。
南朱不是未看出她的厌烦,仍是笑意盈盈地抱着她道:“谁也不能让我们姐妹离心。”
南朱死后,她不止一次想过。
如若当年,她看得开,放得下。
南朱和林辞是否会有不同的命运?
她问过自己很多次,每问一次,心中愧疚便多一层,直至密密麻麻压得她透不过气。
是的,若不是顾及她。南朱与林辞不会避而不见,更不会至死不曾表露心意。
南朱死了。
如今,林辞也死了。
她像着了魔似的,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当年南朱若是和林辞定了亲,心里有了牵绊,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顺从地去死?
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利用,拿命去离间姑娘和萧将军?
南朱若还在,林辞何至于消沉这么多年?
那他是不是就能早一点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就算被背叛,心里也有活下去的念想,能多撑一阵子,撑到她去救他?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不停翻滚,撕扯,她睡不着,吃不下,只能一直想,一直想,头痛欲裂也停不下来.......
北玄看着东青又哭又笑,几近癫狂的模样,无措地去看宋纤,宋纤轻声道:“不管哭还是笑,比方才一味压抑的好。”
北玄想留下来,宋纤却摇摇头。
东青心里眼里看不到任何人,除了那两个已逝之人。
“让东青,或者她们三人再多待一会吧。”宋纤对北玄道。
北玄随宋纤下了马车,谁都没说话,心里俱是沉甸甸的。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马车传出。
北玄惊愣回头,脚步不自觉向马车跑去,宋纤却对她摇摇头。
“姑娘,每年南朱的忌日,东青都要枯坐半天,一句话也不说,看得人心里酸酸的。”北玄顿住脚步,带着哭腔道,她不明白,明明都是那么好的人,为何会这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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