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该如何?
他的小冉儿虎头虎脑的, 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有福气!
南肃目光落在宋纤身上,似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 东主不会坐视不管的, 东主身为掌舵人, 要为他撑腰的!
“东主, 救我!”南肃说着竟孩子般哭起来,“必是有人害我, 东主要为我作主啊。”
西白一脸嫌弃,宋纤叹了口气。
“今日不说你任人唯亲,管教不当之事,我只问你,你那妾室眼下何在?”
南肃愣住, 然后如实答道:“她前日便病了, 闭门养病, 连我都不见......”说着瞳孔一缩, 好似有些明白。
“病了?只怕是早跑了, 你与那小妾如何相识的, 如实说来?”西白质问道。
南肃心一沉,整个人似是被蛛网黏住翅膀的飞虫,愈挣扎愈不得动弹。
“她和兄长来京城寻亲, 亲未寻到,身上的盘缠却用尽了,只能自卖其身,换口饭吃。”南肃喃喃道。
南肃至今犹记得,那日他从家门口出来,在拐角处的大树下,那女子泪盈于睫,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就如那早春嫩黄的柳叶上凝的一滴露珠,洁白无瑕。
他从未想过,那般纯净的一个人儿,他又待她那样好,竟也会有坏心思。
宋纤平静地看着南肃,南肃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这是中了圈套!
有人要害他。
纵是他再是管教不当,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如何也弄不出这塌天的大祸。
“我这就让人去查那贱人和她哥哥的底细,我倒要看看为何要害我?”南肃激动地爬起来,满腹的怒气似是找到了出口。
“我已着人去查,不过既是有备而来,必然做了遮掩,想查出来,必然要费一些功夫,没那么快见分晓。”宋纤道。
南肃喘着气怒吼,“我让所有人都去找,去查,我不信找不出来!”
“然后呢,找到了又如何,带他们二人去皇宫交差,说交不了货,只能交两个骗子?”宋纤冷声道。
南肃暴涨的怒气霎时泄了干净,那大内哪里是讲道理的地方,况且他本就有错在先。
“回去仔细想想,为何会被盯上,又是被谁所害?”宋纤说完起身,未看一眼摊在地上之人。
南肃望着宋纤背影,愣了片刻,俯身大拜,口中大喊:“东主,东主救我,日后,我必肝脑涂地,忠心耿耿!”
西白不屑地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男人,这人之前对姑娘是何等嚣张,仗着资历老、辈分大,从不把东主放在眼里,屡屡口出恶言。
眼下惹了杀头的大祸,倒是知道谁是东主了。
宋纤捏了捏眉心,大步离去,似是再留一刻,便要忍不住发火,心中憋闷得紧。
待二人回到未萌堂,南翼和楚月天已候在书房。
南翼似笑非笑:“这事来得蹊跷,不过尚算及时。”
“及时?主计当真妙人,抄家杀头的大罪也不放在心上,还如此.......愉悦。”楚月天说道。
她也曾打过南翼的主意,那张脸委实美丽,当画楼的招牌再合适不过,不过宋纤宝贝得很,她未敢施展手段。
不过每次看到,还是心有不甘,搅得人心烦!
眼下好了,处事数月,反倒死了心。
甚而有些庆幸,当初只是想想,并未出手。
否则不知要惹出何等祸端。
南翼此人,太疯,且睚眦必报,沾上非死即伤。
这般人物,她降不住,画楼也接不住。
“南肃虽说脑子不好使,好在平日待下没有架子,很是得人心,除却这次被人蓄意算计,绸行倒也算是上下一心,南肃对东主不敬,还真拿他没办法。”南翼不在意楚月天的调侃,慢悠悠地说道。
楚月天略一沉思道:“依主计之言,这贡缎被毁,南肃走投无路,只得求助东主,反倒是好事,便是你口中所谓的……及时?”
南翼眉眼一挑,对于这个大祸甚是满意。
“主计,倘若有人说,这贡缎是你毁的,我倒也信。”楚月天道。
“知我者,楚老板也。”南翼道,“我确如此想过。”
“当真只是想想?”
“关于南肃那位妾室和她的哥哥是何来路,可有眉目?”宋纤打断两个人的唇枪舌剑。
“尚未,派出去的人来报,只知两人曾在城外的小沧河附近出现,之后便没了踪迹。”楚月天道。
“小苍河水流湍急,堤岸陡峭,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南翼凉凉接口。
楚月天这次没有反驳,虽则人还没未找到,不过大抵是死了。
指使他们的人,能做出损毁贡品之事,必是心狠手辣之人,断然不会留下活口。
这幕后之人究竟是何目的?
宋纤轻叩桌面,浅啜一杯冰酿荔枝,这才觉嗓子干得不成样子,自从事发,她滴水未进。
南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南家经营多年,这内织染局丝库的管事拿了南家不少好处,虽说此事棘手,我去打点一二,可保东主全身而退。”南翼道。
“如此,南肃必死无疑,对么?”宋纤道。
南翼眉眼不动,“自是要有人承下此事。”
南翼抬头去看宋纤,漂亮的眸中满是无暇,“这样不好么?南肃一死,丝绸生意便安定了,你再选一位新总计,自不会这般处处与你对着干。”
宋纤知南翼未说出口还有,南肃若去,冯观独木难支,自是也好解决,如此想来,这祸事,当真“及时”。
只是......
东青在门外道:“南总计来了。”
“进来。”宋纤说完看了一眼二人。
南翼和楚月天一言未发,转入屏风后的内厅。
南肃满脸是汗,急急忙忙冲进来,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宋纤不紧不慢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喝口茶水,缓一缓。”
南肃伸手去接,奈何手抖的筛子一般,好在宋纤十分有耐心,直到南肃拿稳了茶盏,这才松开手。
看着宋纤安静的面容,南肃急得南北不分的心,也定了一些,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念至此,不自觉地垂下头。
“南总计如此着急,想必是有话要说?”宋纤待南肃静下来,才开口问道。
南肃忽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颤声道:“事出突然,有一事尚未对东主禀明。”
“何事?”
“我犯下此等大错,死不足惜,若是连累东主与南家,可如何是好?”说着顿了一下,险些落下泪来,“东主有所不知,这内织染局新来的管事昔日与宋大人有些过节,如今更是处处针对我南家。”
宋纤沉声道,“也便是说,此次货品,如若不能按时入库,我们定会被治罪,且此事,没有任何通融转圜的余地。”
如此便说得通了,宋纤捏了捏眉心,背后做局之人,必然要把活路事先都绝了。
如今看来,南翼方才说得法子也无需再想,这背后之人早把“找关系”这条路堵死了。
“南总计,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应对?”宋纤问。
“这批丝缎,太后用于赏赐宫女用的细缎,共计五百匹;太后居住的寿康宫,张挂彩绸、绣幔,寿宴上所有的桌围、椅披、台毯,戏台的棚顶彩绸,共计一千匹,这些虽说也名贵,倒不算稀罕料子,能从其他绸商手里买得,只是我们要得急,要求又苛刻,价格会比平日高些。”南肃低声道。
宋纤颔首,“这些由你补齐。”
南肃心口疼,这要花多少银子,不过要掉脑袋的还是后面这些。
南肃接着道:“除却部分是皇室专用的纹样及颜色,必须我们南家来织,赶赶工说不定能赶出来。其余还有一千匹珍品,与远销海外的甲级缎子别无二致,太后也是图个新鲜。”
“也就是说若能补上这一千匹珍品缎纱,还可按时交货?”宋纤说完目光一沉,看着南肃的眼睛问,“是么?”
南肃心头一紧,事发后,他心焦失了分寸,还是冯观来看他,提醒了他。
“冯总计说市舶司那边能补上这一千匹。”
“也便是说,市舶司那边有存货,是冯总计透的话。”宋纤道,心中了然。
南肃连连点头,然后殷切地看着宋纤,“冯总计平日向来清高,我去求过了,没用,或需您........”
宋纤轻笑,冯观这是托南肃带话来了,这事,他冯观能办妥。
不过要她去求。
即便市舶司有货,一般人也用不了,但市舶司的主事是冯观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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