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这样上好的暖玉于她体内寒毒也是治标不治本。
沈槐转而看向一旁的血灵芝,血气莽之物对病有效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可这血灵芝难寻不说,真用上了也只能压住一阵,那磨人的寒毒不根除总会卷土重来。自幼时起,一季一发,次次令她痛不欲生,寻遍大江南北的医师都只说是此病药石无医,能暂缓便已是奇迹。
倒是不知这年份够足的血灵芝尝起来怎么样。
“槐儿,不可生食。”见着她拿起血灵芝就啃,贺姊瑜惊了一跳,忙伸手拦她,“这药材未经煎熬下肚恐会伤身,母亲这就去叫人给你煎起来。”
“不必了,母亲。”
日日都泡在药罐子里,被看养得身上一滴血也不曾有,今儿也算误打误撞,这生的血灵芝融过她手心和唇角的血竟开始发烫起来,让得体内那股寒毒都在害怕。所有医师都说她这寒毒侵蚀五脏六腑,她至多活过十五岁生辰,更多的可能是随时香消玉殒。如今,这骇人的寒毒仍存体内,却是忽的停滞不前了,体内经年已久的寒毒竟怕了这株融了她血的血灵芝,这可真是……
可当真是运气好得令人发笑。
用药万千,实是联想不到这血灵芝掺了自己的血竟能缓解体内的寒毒,又恨恨地啃咬了几口,沈槐才肯罢休。
实是每次都被寒毒折腾得精疲力竭,身子一松下来,她又忍不住开始犯困。
她抬眼望向母亲,提出回房的诉求:“母亲,我想回房歇息。”
纵是见她面色稍有好转,却因声音轻软还带着几分飘忽,贺姊瑜仍是放心不下,眉头不自觉地蹙紧,提议道:“要不还是召府医进来看看?”
沈槐只觉内外交困,天人交战,摇头拒绝。
见她执意不肯,贺姊瑜也不强求,只吩咐下人备好软轿,一路仔细地将人送回了静养处,反复叮嘱丫鬟好生照看,又令府医在苑外随时候着,将一切安排妥当后才出了府门。
太阳穴微微发胀,浓浓倦意席卷而来,回了安然苑,沈槐很快沉沉睡去。
霞云浸过窗纱,烛火染了光,月儿漫过树梢,人影压清枝,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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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阿姐,我回来了。”
“阿姐想不想我?”
“阿姐最近可有遇到什么趣事?”
声声清脆的少年音从院外传来,沈枫如只炸毛的小狼兴奋地一头扎进暖阁中,衣服凌乱,头发上沾着草屑木灰。
沈槐受了风,捂嘴带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侍立一旁的青檀为她轻轻抚背。
沈枫脸上的兴奋淡去,忙给她倒水:“阿姐,你喝点水。”
温水润过喉,沈槐这才注意到他略显狼狈的模样,不由发问:“谁欺负你了?”
“嘿嘿,去掏鸟蛋,一个不注意从树上掉下来了。”沈枫随口胡诌了八竿子打不着的理由,没敢说他偷偷敲陆君越闷棍的事。
沈槐没好气地嗔怪:“胡闹。”
“小姐,药池的水都已温好了。”青玉提了装满药材的木桶在门外静候。趁此机会,沈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开溜:“阿姐,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一溜烟地跑走。
沈槐无奈叹气,在青檀的搀扶下转身朝汤池走去。
屏退院中所有下人,她站在药池外看去,纵是每月都经药浴,看着这满满的一池水仍然有些发怵。可这是一池血灵芝融的药水,是母亲和父亲花了大精力寻来的,有是望根除她寒毒的一池水,容不得她胆怯。
沈槐赤身走下汤池,皮肤刚贴上去,一缕缕带着炽热灼人的、滚烫的、焚烧的烈气如游龙般缠上,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心脉,与那股凛霜寒意的、蛮荒的、庞大的寒毒交汇在一处。
源源不断的火气往骨头缝里钻去,一会儿是涓涓不绝的暖流涤荡过四肢百骸,一会儿是冰霜凝结的爆炸。
冰与火的较量,一轮又一轮。
极致的灼痛感于心口处传来,恍若受了炮烙之刑般,皮肉被无形撕裂又重塑,反复蒸烤着沈槐的意志。
每一秒都好想就这样死掉。
可是不能,不能倒在这里。
沈槐咬牙硬抗比那十数年还要难捱的疼痛。
外面风雪停骤,时间如茶,一缕一缕热气散尽,痛感如潮水般渐退。
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整个人栽进药池。
沉寂于体内的寒毒被驱至一处,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充盈与清明,沈槐有些不可置信。
精致小巧的霜花印记微微发烫,流转着某种气息,偶尔带来钻心刺痛,就好像是将全身冰火两重天的折磨都汇聚到了心口处进行交锋那般。那侵入心脉的寒毒竟都被逼至胸口处,聚成一朵小小的霜花。
她自病重,药石难愈。这一池汤药竟能将她的身体恢复到如此境地。
惊异过后,沈槐欣喜万分,眼中迸出无限光彩。这池血灵芝当真有枯木逢春之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残破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被修复,澎湃的生机在体内游走。
沈槐尝试着站起身来,开始在浴池中慢慢走动,然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完全不觉疲累。
“小姐?”
药浴的时辰早已过了,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青玉的叩门声,沈槐才停下脚步,坐回池中,轻声将人唤了进来。
水波渐平。
青玉捧着熨帖的新衣走近,悉心为她拭去身上的水珠,披上轻衫,动作轻柔又娴熟:“小姐,今日的药浴可有效果?”
作者有话说:
点收藏,不然……一起变傻
第5章 寒宸软鞭 北麓之行可有遇上什么危险?
沈槐闭上眼,感受了片刻体内流转的暖意,唇角微弯回应:“嗯,是比往日舒畅不少。”
看着她气色泛上红润,青玉眼神中带了期盼小心翼翼开口:“看小姐今日眉间舒展,可是经脉间的滞涩之感缓和了?”
“你且摸摸看。”沈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腕递给青玉。
青玉不会治病,却会诊脉,看着沈槐递过来的手,她指尖轻搭于其腕间脉门处,凝神细察。片刻后,常常冷着一张脸的她面露欣然:“小姐果真是福泽绵长之人,如今中府、云门两穴已无热气盘踞,气血通达,再无淤塞之象。”
“小姐,我扶您回房歇息。”
福泽绵长——
四字入耳,沈槐心中微颤,从前日日盼的可不就是这福泽绵长吗?
眸光盈盈,她眉目间染上淡淡欢愉,轻轻摆手:“不必。你将院中下人都遣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青玉颔首,小姐日日夜夜熬痛煎骨,她看在眼中,痛心得恨不得能替上几分,如今见其气色稍暖,能够走动,她自是欣喜。
她是真心地祈愿自家小姐岁岁长延,年年尽欢。
为沈槐更过衣后,她悄声退出房门,清走院中奴仆。
不多时,安然苑里的下人都散去了外院,沈槐脚步轻快地从门楣下越出。
仿佛又回到了髫岁之年。
实实在在落于地,不再需要任何人搀扶。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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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浸泡在一池又一池的血灵芝中,可每每恢复一点生机,体内总会窜出奇怪的扰乱纷杂的气,疼得沈槐力疲难耐。
身体能恢复到的最佳状态就是如常人般,甚至还不能像先前那般习武,若想习武,那是万万不能了,光是隐痛就够人喝一壶,可沈槐就是不认命。
她不接受上天同她开的玩笑,在暗境中给她一缕微光,当她循着那微光走到尽头时,却又要告诉她,此路不通。
天意弄人……
她偏不认。
纵是查阅遍各类古书典籍仍寻不到任何法子去根除寒毒,纵是所有人都说或许真应了众医师所说的那样,她的命数如此,她也不认。
打记事起,纵是病体相苛,困于深闺之中,只要稍微见好,她就无一日不在锤炼己身,晨起随父亲练习鞭法,日夜挑灯中啃读兵书。病疾反复,没完没了地受折腾,慢慢的身体也不再允许她如此行为,可她仍旧拼着一股劲闯出来了。如今病抹去一半,她更不会不比任何人差,她要做将军府藏在暗处的影刃。
国公府登门退亲,天秤失衡,她绝不允许将军府再受危机。
沈槐又入了禁闭室。
长夜已尽,新日伊始,大雪连绵了数日,奉京城难得见晴。沈槐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心口衣物下那朵霜花的轮廓,脑中反复浮现夜里新习得的那套更钻巧的鞭法。
她神思之际,青檀带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小姐,您的信。”
匣子打开后,里面放置着一条墨香缠身的红丝线和一串封在琉璃纸中鲜红欲滴的糖葫芦,是娄掌柜的来信。沈槐把糖葫芦剥离,含入嘴中。青檀知她定是要回信的,自觉为她开了一方新墨。
风雪荡,梅花漾,清香沁人心脾。沈槐看过后将信纸点燃,正要提笔回信时,有人逆着光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