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54)

  二十年前,礼朝皇帝晚年大兴徭赋,昏庸无道,膝下六子皆为能才,但未有被册储君者。次年三月,礼朝皇帝驾崩,朝堂站队纷杂,争端多起,朝野上下斗作一团,乱作一团,百姓苦不堪言。

  沉厌站队二皇子礼赎,四下为其笼络人心,广揽天下贤辈能才,经两年动荡,二皇子一派历经万难压过另外五子,就要取胜之时,却因二皇子礼赎一时心软放走了同胞兄弟六皇子礼繁,导致其卷土重来,重新陷入苦战。

  礼繁以长公主礼貌为挟,换了浮屠山入世,最后一战,礼朝最后两位皇子同归于尽,礼朝血脉断尽。

  而沉厌也因礼赎的心软,同族兄长尽数被屠,在乱世揭竿而起,因礼赎临时前的一句话,他在众人推波助澜下登上帝位。短短一年,权利滋养出更深的野心,沉厌不再把自己当作礼朝之臣,反是恨上了礼朝无序的朝纲让他失了兄长,因着心中有恨又坐拥权柄,他借着拨乱反正的理由为号,将礼朝从上至下彻底血洗过一遍,后又为巩固帝位,一面提防礼朝死灰复燃四下搜寻长公主下落,一面试图借机寻找浮屠山秘宝,进行掠夺。

  他对前朝遗孤自是有万个杀心,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陆君越与他绝不为盟。

  可国公府当年也是二皇子一派,为何认不下二皇子礼赎所认可的沉厌,反是为陆君越蛰伏遮掩,是因为其血脉吗?

  父亲是忠臣良将,宁愚忠至死也不会反,自己不止一次为之苦恼,若血脉之下才是能者居之,以陆君越前朝遗孤做筏子,或许能劝得父亲回头?

  明日便是父亲归来时,定要试上一试。

  沈槐做了决定,却不是很愿意看到国公府与天子和平共处的局面,双方都死盯着她,死盯着将军府,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好事情。白家至此一闹,奉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如顺水推舟,将势助推到国公府一面去。

  彼时,国公府势强上加强,她就不信天子还能稳坐高台。

  于是,京中不日或会迎来大洗牌的传言就从墙院飘出,飘进书坊,飘进小巷,飘入千百府邸中,本就观望忧心的大人一个个都开始出来走动了。

  今日你入我院中,明日我去你府里,结着伴开始站队。

  背靠大树好乘凉,国公府势力如日中天,自是上上之选,每日拜贴无数,暗中求访之人不胜枚举。

  沉厌本就因国公爷陆尘嚣先前威逼之举心存芥蒂,如今纵是知道多半是有人在外刻意搅起风雨,却仍是对国公府生出了难以遏下的杀心。

  一个个的都妄图踩上他的大殿上呼风喝雨,真是该死。

  都说血脉之下能者居之,沉厌除去二皇子礼赎的一言荐举,本身能力也是不弱,二皇子一脉的贤才多受他招揽而来,账中可用之人并不少。只不过大多都因他心中猜忌被设法清出朝纲,由此剩下来的也多是些无能之徒,就是可掌控、好掌控的蚂蚱。

  要让这些蚂蚱去扳倒大象确实为难,但不痛不痒只是恶心人的章法却是不难。

  只两日功夫,故技重施,金銮殿上又堆了成堆弹劾的奏折,无一不在说国公府为子谋私,惯溺陆君越,竟损了天子容颜。更有甚者,说是国公府故意在市井之中潜布流言,就为拉拢朝员以结党营私,谤其有不臣之心。

  流言发酵,朝野非议,沉厌趁此机会下旨彻查,对陆尘嚣行敲打训诫之语,罚俸五载,只薄惩示警,重立朝堂威严。

  虽是明辱,陆尘嚣也只能全盘接下。

  先前于寝殿之中可猖狂可放肆,只面沉厌一人他无所惧,是因能拿捏住沉厌短处,对方折损自是不愿妄动。

  如今对方也只是借势立威,敲山震虎以讨颜面,还不至于彻底站上明台对立。若真在金銮殿上当众回击,就真是坐实了结党营私、有不二之心的弹劾,届时沉厌罗织重罪,定会坏了复国大计。

  自此,陆尘嚣闭门自思,明争暗斗藏入深府。

  陆君越识得其中曲折,点拨恢复神智的廖识渊前往将军府。将军府中又续接茶盏,茶盏处却无人。

  “啧。”禁闭室内响起清晰的回音,撞弹在墙面上,廖识渊看着被灌了十天软筋散瘫软在木床上的廖小白发出评价。平时里戒心万千,见了浮屠山人就自愿栽阴沟去,真是……

  蠢的可以。

  “少主,你来接小的回家了吗?”廖小白哪里顾得上嘲不嘲讽的,这软筋散难吃得要死,少主再不来接他,他光是吐这些白泥都要废了,他勉强扛起圆溜溜的脑袋可怜言语。

  廖识渊转身靠在禁闭室外的长廊上,不是很想接话,真是丢他的脸,却还是在沈槐打量的目光下给了回应:“嗯。”

  不冷不热的,一个字也能吐出贬损之意,和那张谪仙般的脸形成巨大反差。

  一个看似初入世没什么心眼的武童,一个有着谪仙面却凉薄至极的少主,这搭配,倒真是有点出人意料。

  沈槐看着觉得有意思极了。

  只不过浮屠山之人不是陷入绝境,理应隐姓埋名寻个安全地避世躲藏,怎的这二人就这般穿堂入室登上了奉京城,也不怕被碾碎了骨头串在城墙上。

  是谁给他们的底气?

  沈槐正思忖时,廖识渊那双被白色睫羽覆盖住了的眸正视她,仍旧温吞:“小妹,你玩够了就放他出来吧,他没有骗你。”

  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就如同最最普通又最最自然的家常。他唤沈槐,唤得沈槐都反应迟滞了些。

  沈槐恍过神来,划清界限。

  “我虽是认了你浮屠少主的身份,却未曾承认我就是你口中那人,还请浮屠少主莫要胡乱叫唤。”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天没吃饭,居然不饿,看来我有修仙的资质

  明日见我,请唤我大仙

  第49章 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那

  “小妹。”

  廖识渊又唤了一声, 他看向沈槐,抬手曲折着将手腕翻过,宽大的袖袍下裸出一朵灼目的花, 语气没起多少波澜,“你是浮屠山留下的血脉,无论你承认与否,事实都是如此。”

  花样精致小巧,与沈槐胸口前的那一朵霜花除去颜色完全一致。

  沈槐想要的答案有了, 捻动起拇指, 也不接廖识渊的这番话茬, 只另外询问起二人来意:“你们从前不知浮屠山还活了一位小小姐吗?怎么近日才登门?”

  这问题问得可就不饶人了。

  犀利地挑破廖识渊和廖小白寻上门来本就是怀有目的, 就差指着人鼻子骂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且我看你们浮屠山之人也不甚懂礼数, 你这仆童,你再晚来几日, 我定叫人将他押了送官。”

  廖识渊怎会听不懂其中弦外之音,她在暗言廖小白闯将军府之行莽撞无礼,被关起来也是自作自受,同时也在试探他为何相隔十日才登门讨要人。

  他坦然应下,给了她一个实打实的说法:“我前几日阳毒发作, 短时失了神智,是我的不是。”

  沈槐心间的疑惑倏然解开,原是这般缘故,指尖的捻动慢了几分,又陷入了新的思量。

  就在这时,身侧的床板忽然咯吱作响,一道委屈又急切的控诉声钻了出来:“少主, 小小姐……你们能不能先管管小的死活,先别叙旧了,放我出去吧,我今天还没吃饭呢,快饿死了。真的!”

  廖小白苦着嗓子,话到最后还刻意加了重音,生怕两人听不见。

  廖识渊只一个凉薄的横眼扫去,控诉声响戛然而止,换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廖小白老实闭了嘴,又乖乖躺回厚实的垫子上,仰头望天,生无可恋。

  “小姐,您身子不适,不如回厅中议事?”

  四月的天,已然透着燥热,地下的禁闭室里更是闷气翻涌,密不透风,沈槐的额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鬓边的碎发都黏在了两侧的颊边,青禾在一旁看着,只觉心疼,轻声提议道,“厅中摆着冰鉴,倒也凉快,这位贵客也一并前往吧。”

  “既如此,便去厅中。”沈槐还未应话,廖识渊眼神落在沈槐鬓角都有些黏腻的碎发上先起了身。

  沈槐抬手拭了拭额间的汗,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她略一点头,算是应了话。

  青禾吩咐守着禁闭室的侍卫松了长廊尽头的锁,搀着沈槐稳步起身。廖识渊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素青的衣袍扫尾,缓步跟上。

  “哎?怎么还不放我?少主,你管管啊!小小姐,你管管啊。”眼前人都要走,廖小白在里面急了,开始弹跳离床,扒在铁架的门框上痴喊。

  廖识渊头也不回,只淡淡道:“既是失礼在先,便再待些时候,等主人家消了火气自会放你出来。切记得安分些。”

  一句话,便让廖小白的嚷嚷声弱了下去,只听得见他委屈的嘟囔,渐渐被几人的脚步声盖过。

  从禁闭室到前厅,要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竹帘,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廊外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簇坠在枝头,衬得青砖黛瓦都添了几分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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