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橙给手机充上了电,屏幕亮起来,还在开机缓冲,她顺手提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昨天晚上吃夜宵时,不小心把烤金针菇的油滴到了衣服上,白色的衣服,落了几条黄色的污渍十分明显。
休息室的门隔音很好,外面的对话听不真切,只有嗡嗡嗡的声响。
等到嗡嗡嗡的声音消失,李意橙轻轻拉开门,探出半张脸,看向沙发上的周惟青。
“那个,你能不能让人给我送套衣服过来?我的衣服有点脏了。”
周惟青起身,走过来,“你穿什么码,我让人去买。”
“呃……”李意橙手指抠着门板边缘。
不管是买裙子,还是买裤装,要合身至少得知道三围,她还没和周惟青熟到这个程度。
她抬眸偷瞄周惟青一眼,又迅速垂下。
衣服滴了几滴油而已,又不是掉油里,将就着穿吧。
“算了,我先将就着穿吧,忙完回家再换也行。”李意橙说。
她的脸颊染着不自然的红晕,周惟青目光停留片刻,明白过来她的顾虑。
他转身从桌上抽了张A4纸,又拿了支笔,递过去时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写上面,我不看。”
他似乎对她的这些信息并不感兴趣,李意橙也放了心,在纸上写好一串数字,对折再对折,递出去。
随后听到他拨通内线叫了位行政部的女助理过来,她才关上房门,处理手机上的几通未接电话和群里艾特她的留言。
半个小时后,休息间板被敲响。
李意橙回完电话过来开门,购物纸袋放在门口地上,周惟青坐在椅子里办公,只能看到一个侧影。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不管他听没听见,快速把纸袋拎了进去。
不知道周惟青具体是怎么吩咐的,女助理买来的是一条裙子,来自意大利高定品牌的经典赫本裙,裙身粉色,复古的翻折领是白色的,裙长到膝盖上方一点,尺码正好,穿上身有一种优雅又俏皮的感觉,很适合她。
李意橙把脏衣服叠好,放回纸袋里,拎着自己的东西出来。
“那个,我等会儿要去工作室对接一下工作,今天下午要回宁州老家待几天。”她站在桌边说。
周惟青问:“待几天?”
对上周惟青的眼神,李意橙有点心虚,答应过他能回家就尽量回家的,但回宁州的行程也是早就订好的。
基本上每一两个月她都会回宁州待几天,陪陪姥姥,也当杀青放假。
李意橙伸出一只手:“五天。”
周惟青沉默数秒,“我让司机送你。”
“送我到高铁站就行,我买的高铁票,高铁更快一些。”李意橙回。
周惟青点点头。
李意橙见状准备离开。
“对了。”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睡衣,你记得洗一下再穿。”
毕竟是异性穿过的贴身衣物。
“拜拜。”她向沉默的周惟青道别。
办公室门被带上,空间重归寂静。
周惟青在原地站停几秒,在办公椅坐下。
桌面上堆着一摞文件需要签字,但他无心处理,书下压着一张A4纸,刚刚女助理送衣服过来时给他的。
心烦意乱得很。
周惟青彻底揭开领带,丢在桌上,起身推开了休息间的门。
她是不拘小节的性子,但却有很好的礼仪教养。
房间被她收拾得跟她来之前一样,被子平整地铺在床上,拖鞋整齐地放在床边,唯有床尾叠好的一套睡衣,证明着她到过的足迹。
她还要让他洗了,把最后的一点痕迹都抹除。
周惟青伸出手,提起那滑凉的布料,顿了一秒,鬼使神差的,提起来放到鼻前轻轻嗅了嗅。
沉稳的木质基调中有一股清新的甜味。
是她身上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顺其自然 “是我不想
跟剪辑师小伙伴们确认完素材, 李意橙坐上下午四点的高铁前往宁州。
老家并不在宁州主城区,而是在一座靠海的小镇,鹤海镇。
一下高铁, 潮湿的海风便裹挟着那股熟悉的腥咸扑面而来。
打车到家的时候, 六点出头,楼道里飘荡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 李意橙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几秒后大门向内被拉开。
“哥, 你也回来啦?”开门的是江景硕,李意橙一脸惊喜,“你不是说你后天才轮到休息吗?”
江景硕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给她,“我跟同事换班了。”
李意橙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两个小时。”江景硕笑意漫上眼角, 熟稔地从她手里接过东西。
换好鞋,李意橙等不及地奔向沙发。
小老太太今年七十,十年前术后恢复得好,除了年纪上来腿脚有些不便, 精神头很足。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从她进门时就看着她, 翘首以盼很久了。
“意意。”
“姥姥。”她扑进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身上有一股皂角香,阳光晒过的旧木头味,还有一点点药膏和风油精的清苦。
每次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 李意橙总会想起那些怕黑失眠的夜晚,老太太抱着她,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哄她入睡。
但现在这双手干枯得像老树的树皮,老太太双手托起她的脸:“让姥姥看看,怎么又瘦了。”
“我没瘦。”李意橙反握住她的手, 让她安心,“你知道的呀,我饭量可好了,而且我上上个月才回来过,每次回来你都这么说。”
“好好好,没瘦没瘦,回家了多吃点。”老太太眼角的皱纹笑得堆起来。
话音刚落,伯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意意回来啦。”
“嗯,伯母。”李意橙转过头去。
“时间正好,你大伯也快回来了,马上开饭了。”伯母说。
“没事,不急。”
大伯江望海文化水平不高,在镇上做着送货的工作。
江雪漫还在世的时候,李意橙就经常听妈妈说,她的姥姥姥爷和大伯都是极好极好的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家里条件拮据,老太太又拣回个女婴,两老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是江望海初中早早辍学打工,供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念书,扛起整个家的生计。
他们是江雪漫的恩人,也是她的恩人。
对李意橙来说,比起李家,这儿才更像一个家。
江望海六点半时到家,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
“不是说让你们先吃吗?”他看着客厅的一老两少问。
伯母递过去湿毛巾让他擦脸,“孩子们都乐意等你呢。”
江望海乐呵呵的:“意意,小景,扶你们奶奶过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洗过手后,一家五口围着小方桌坐下。
伯夫伯母挨着坐,李意橙和老太太挨着坐,江景硕坐在李意橙的左手边,五个人围成一圈。
伯母是个心直口快,性子直爽的人,目光在李意橙脸上停了片刻,给她夹菜道:“意意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黑眼圈都挂下巴上了。”
“工作没办法嘛。”
“还是身体要紧。”伯母说,“回家了就好好休息,明儿我把早饭温锅里,你醒了自己吃。”
“好。”
老太太一脸疼惜:“最近又在拍戏啊?”
“对呀,今天早上刚杀青。”李意橙不想让老太太担心,模糊了凌晨杀青的信息。
江景硕唇角向上弯起,宽慰老太太:“奶奶,意意现在可厉害了,刚播的剧火到我们科室好多女孩儿都在追。”
“真的啊。那你赶紧用手机帮我找找,我们也得支持一下意意啊。”老太太说着要起身去找手机。
李意橙赶忙按住老太太的手,笑着安慰她不着急,饭后再看也来得及,老太太才作罢。
伯母对江景硕一心扑在学业工作上早有不满,如今听他主动提起,更是生起埋怨,“科室里有好多女孩,也不见你谈一个,结婚还早,谈个恋爱总是可以的。”
江景硕感到心累,“妈,怎么又提这个。”
餐桌气压顿时低了下去。
老太太出来打圆场,“谈恋爱的事急不得,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都说自由恋爱,慢慢相处,不能被占便宜吃亏不是。”
“奶奶,我吃不了亏,意意是女孩,这话应该跟意意说才对。”江景硕看着李意橙说。
伯母也顺着话问:“意意有没有情况?”
李意橙心口一紧,手心冒出了薄汗,“哎呀,怎么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要有情况了肯定会和大伯伯母说的,现在工作太忙了,急也急不来,顺其自然吧。”她心虚地埋头扒饭。
老太太温和的手拍在她的背上,目光带着点纵容,“对,不急,才二十多岁,都还是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