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付出该有的代价就好。
屋内没有点灯,长久的浸泡在夜光中,寒气铺散开。
一双眼失神地凝着。
总是言笑晏晏的脸不知道何时起,盈满了哀色。
过了许久,突然脖间一阵寒气侵袭,泛起针扎一般刺痛,上涌的冷风见缝就钻,钻到西承遇亲手为她换的衣领口。
李满月捂着脖子,眨眨眼,定神再看。
外面白昼明亮,俨然过了一夜。
第一日,这便开始了……吗?
摸了摸眉心。
她十指结印,点向眉间,并指取出一簇蓝色幽火。
这是西承遇的命火,贵重物品要不起,只得还回去。
将它小心地托在掌心,摘下发簪,注入到里面。
再重新戴上。
白翼在出现以前,就谨慎地隔空关停了这些监视人的东西。
纵使西承遇发现也无妨。
李满月起身,撑着发麻的腿脚去开门。
却见外面风雪愈发大起来,夜里不闻,外面竟隐隐有暴风裹雪的势头。
从架上取了伞,关好门,提着气慢慢散步到西承遇所在的山峰。
洞穴前,像往常那样,下意识想喊他,足尖缩了回去,她藏好衣角和伞沿,用发簪隐了身。
不确定西承遇会去掉哪一窍哪一感,此时应当谨慎些。
好在里面并未传出来任何声响。
没在,没发现她,还是说,先没了听觉?
抱着侥幸往里看,西承遇安安静静躺在那儿,身上还是她走前盖上的斗篷,垂下的手滴着血,汇聚在石台下,洇成一滩。
睫毛忽闪,斜眸望来。
李满月一惊,莫名有种被看穿的错觉,快速转身,摩挲着岩石蹲了下去。
看来,是听觉……
因着做贼心虚,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冷风拍打着宽大的衣袍,她掖好,握住伞柄往下倾斜,眼前陷入昏暗。
在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缕灵力悄然挥走了向她扑来的乱风。
萦绕在脚边打转,又飞快化入雪地。
“奇怪,”李满月搓了搓手,嘟囔道,“怎么这么暖和?”
转头探了一眼,西承遇还是好端端地流着血,看不出是否出自他的手笔。
李满月抬头,风雪遮住了攀升的灿阳,难得不是阴天,却是这么个糟糕的坏天气。
她暗暗想,她得做个坏女人才行。坏女人是不会心软的。
她得走了。
第二日再来,这次西承遇坐直了身子,仍旧没察觉到有个人在外面观察,胸腹不见起伏,漠然沉于黑漆漆的洞中,眼睛是她曾见过的空茫。
呼吸不平了一瞬,李满月控制下来,复看了一眼,径自回了去。
院子里,慕随情负上包裹,正和小鹿道别,她不解道:“小情,你去哪里?”
“师尊有令,”慕随情见她来了,微笑着递来红绳,“有人擅自开启魔城,从前镇压的邪魔外道再次复出,我需立刻前往,还是老样子,若有事,以此唤我。”
李满月戴上去,摇了摇,“老样子,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慕随情:“好。”
他低头,“小鹿,你可以松开我了。”
小鹿牵着他的裤腿,“大师兄,你就晚几天,晚几天再去嘛,拯救天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何苦那么积极,你……你多陪陪,满月。”
李满月一怔,小鹿不喊嫂嫂了。
这是慕随情同她交代过了吧。
“小鹿长大以后,也会拥有足以保护天下的力量,师兄等你成为一代大侠,再退隐江湖,好不好?”慕随情摸摸她的小脑袋。
“鹿女侠,看招——”李满月食指并拢,朝小鹿的痒痒穴攻去。
等她忙得不顾过来师兄离开,才渐渐放开手。
耳边啜泣声呜呜低语,“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分开,我的哥哥,我的嫂嫂,为什么,是不是因为西承遇,我讨厌他!”
李满月僵住,挠挠头,一屁股坐下去,“我也讨厌他。”
第三日,洞穴内。
嗅、味、触感陆续消失,西承遇浑身僵直不能动,七孔往外流了两日的血逐渐干涸,发展成闭塞状态,糊成一片,凄惨如厉鬼。
神魂,即将封锁。
李满月抽出锦帕,细致地擦干净污血,摘了勒在皮肉的发带,开始尝试着给他穿衣裳。
他的皮肤泛起微凉的,近乎青玉般的苍白,血脉流动处黑气缭绕,没有颤栗,抖动等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好像一具真正的泥偶,任她操作。
做完这些,她取下发簪,按着他的头,寻了个隐蔽的角落,插到发间。
轻声道:“我不要你命,七日濒死的惩罚,应当就够了。”
“傅行止在闯进阵中的时候死过一次,这次,轮到西承遇。”
“从此恩怨尽消,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回到陌生人。”
剩下的时日,她不当再来。
回想两人走过的曲折,亲密无间的距离,浓缩在这短短一刻。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抚过他眉眼。
转身退离时。
手指一紧。
李满月惊惧地下望,西承遇的手自然垂着,并无蜷曲,是她不小心勾着了他?
再次确认了几眼,她拧着眉头疑神疑鬼地出去了。
洞口处,摘下流苏耳坠,研究了半天,学着西承遇的姿势,对准红玉摁动下去。
尖声划破寂静。
空中炸开数千条冰棱,锋利的莹白粗壮如树根,紧密的连在一起,组成一堵坚不可摧的防御墙。
李满月笑着看了好几眼,“不愧是地表最强天龙人,这下好了,物尽其用,你做的,就拿来保护你自己吧。”
第七日她会传信给傅容,让她前来解救,至于和白翼的约定……
正待回头将冰墙附加在洞穴外。
突然,自天上横空劈下一道丝滑白绫。
李满月展眸看去,白绫严丝合缝地束缚住冰墙,咔地一声渗透进内里,将它们碎裂成渣!
白翼赫然闪身到了面前,眯着眼睛,“李满月,既然你不守信用,我也不必同你客气。”
他笑眯眯一捋长须,“现在,立刻带西承遇去冥河,否则。”
李满月连退几步,背后凉意渐起,那白绫击碎冰墙以后,延展开十丈长,其中裹着几个细微的不平处。
像是为了佐证她的想法,白翼冷冷地拂手。
小鹿的头被勒得发紫。
而其余几人,是她在皇都聘下的伙计。
女孩们的面色不如小鹿紧,可白绫穿刺了她们干活的手,令她们只得被钉在半空,龇牙咧嘴地求救。
“满月,满月!救我!”
“满月,我还有孩子,我不想死啊——”
白翼闭眼聆听,轻嗤:“我算到西承遇对你在意到极点,当真心甘情愿受你折磨,不过,唯一没料到的是,你竟善心仁义至此。”
“这可是你的,血仇之敌。”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嘲笑,和对她心慈手软的不屑。
“那你好得到哪里去?你不也是西承遇的仇人,怎么?以为全世界都是傻叉,别以为我会受你蒙蔽,”李满月背过手,快速转动了红绳。
三圈,只要三圈,慕随情就会赶来!
“这不巧了吗,”白翼直面她,歪头笑道。
“那魔城就是傅容放出来的,青儿此刻,应当和她打得难舍难分了,混乱之中,还能顾得上你?”
“看来我还是没算错,今日的确是西承遇的死期。”
“哈哈哈——!!”
李满月暗道糟糕,肩膀处按来重重一掌。
她不受控制地被推入洞穴中,脚下坚硬石层犹如江水潺潺而动,地面大幅震颤,她冲去西承遇面前。
周遭只闻阵阵轰鸣,而后迸发出竖直的光影,诡异地将此地切割成不均匀的方块。
恰在此时,白翼挟持众人,也一同走了进来。
在传送阵起之前,她听到白翼咬牙切齿地说。
“你们才是傻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冥河 反正是西承
这老怪物下手太用力, 所有人一同被吸入阵中,呼啸的狂风打得耳膜生疼,卷起层层叠叠的衣摆, 看不清跌落到何方。
李满月在半空中打了滚, 不小心撞到了西承遇怀中,她眼冒金星地看着他, 坚硬如铁的身躯没有呼吸,双目紧闭, 眉宇凌厉之气不减,变成植物人都那么讨人嫌。
风沙迷了眼,她想,应该先让西承遇把白翼杀了再对他动手的。
果然连当坏女人都没有天赋……
随后沉沉地晕倒下去。
手臂发冷的时候, 能感觉到暖意持续不断地渗透进丹田,烘得她不再头晕,身子轻飘飘的,谁把她拥在了怀中, 鼻尖一股清幽的香气。
李满月被人踢醒。
坐直环视,把他们扔到幽冥界的白翼, 面对溅起飞沫的河流,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