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梁漱臣提前做得铺垫,孟赢这一刻并没有太多惊讶,她顿了片刻,含笑说:“好啊,我为您准备了很多礼物。”
由于没有找到机会,那一车爱马仕还没有送出去。
蒋琪说:“你是打算送我一艘蒋琪号游轮吗?还是送一颗以我命名的小行星?或者送我一架蒋琪号专机?”
孟赢:“……我都送不起。”
蒋琪不失望,出主意说:“你老公买得起,你让他买了送给你,然后再转给我。”
“等我们关系好一点我再向他提这件事。”
“你们吵架了?”
算是。
她以沉默回答他的问题。
沉默在某些时候就是代表肯定。
他看出她不愿意被他求婚,当然不会再给她好脸色。
她跟梁漱臣的关系只有在稀里糊涂的时候才显得坚牢。
一旦较真,那关系便薄弱如琉璃。
这样雾里看花的处着也挺好,奈何梁漱臣在某些时候总是过分认真。
孟赢低下脸,不再多想,继续投身于眼下的工作。
挂断电话,梁世琛缓声说:“孟赢答应过来吃饭了吗?”
蒋琪扭头说:“她会过来的。”
梁世琛笑,“小心她不给你面子哦。”
蒋琪扶着一把梨花木圈椅,似笑非笑说:“不给我面子也得给你面子哦,是吧,梁主任,您多大的官威啊!”
梁世琛并不恼,笑道:“蒋主任,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参片吃多了,上火。”
梁世琛一本正经给她上课,“我早劝过你不要迷信养生,生命在于运动,你多出去走走,不要老想着通过吃几片养生药走捷径,我记得我几年前就跟你讲——”
话没讲完,蒋琪将热毛巾丢给他,硬邦邦说:“我不是下属,别跟我上课,擦手吃饭!”
秘书在一旁看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丝毫多言。
只是心底感叹,风声轮流转,以前蒋主任是多么温柔似水任劳任怨的人,现在也会撒泼了。
孟赢下午本有一个应酬,因为要去梁园,她向孟棣棠推辞掉这个应酬,孟棣棠便把应酬的事情交给孟风陵。
孟风陵不爱加班,更不喜欢应酬,在华鼎工作近三十年,应酬的次数寥寥无几,用他的话说,就是不爱给别人当孙子。
快要下班的时候,他龙行虎步来到孟赢办公室,门敲得震天响,高扬着声音喊道,“你懂不懂尊老爱幼?你有什么大事非得请假?你不知道邹行长多喜欢跟你交流?凭什么推给我?”
左右办公室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出门送文件经过门口的人步行无声放慢。
谁不想吃管理层的瓜?
孟赢蹙眉走出来,“嚷什么?”
她穿黑色衬衫黑色长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的东西,唯一纤细的腕表落在白皙手腕,皮肤如凝雪般通透明净。
“打扮得这么晦气,奔丧呢!”孟风陵冷笑说。
“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疯。”孟赢说。
“难得,孟主任也知道要脸了!”
孟赢不想跟他多讲,她事情多,实在没心情跟他打嘴仗。
而且,孟风陵现在算半个孟敬轩阵营的人,为了给老头子面子,也不能明面上闹得太难看。
“你不想应酬,我成全你,我已经跟邹行长沟通,改了时间,今天晚上不劳烦您了。”
孟赢指了下进出口,“您可以走了。”
孟风陵不急着走,抬了下下巴,“让我进去坐坐。”
孟赢扫一眼左右看热闹的人,点了下头。
一进去,孟风陵张口问:“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去仪亲园见你妈妈?”
孟赢没想到他一提就是仪亲园,“我去不去,似乎不跟您相关。”
孟风陵罕见没有跟她拌嘴,“你该去一趟,你母亲这段时间肯定不好过。”
孟赢没说什么,并没有多少欲望去仪亲园表信心。
“你是不是埋怨你爸妈?”孟风陵坐在沙发上说:“别管你爸妈对你怎么样,你不能不孝顺!”
孟赢猛地转身,上下扫视他,冷笑一声,“多有意思啊二老板,你来教导我孝顺,也不怕闪了舌头!你怎么把你爸爸气到养病的,用我明明白白重复一遍吗?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在教我孝顺之前,教教你自己,教教你大哥,教教你三弟,董事长再不是一个负责的父亲也比他孟平江强多了,孟平江是怎么对他父亲的?跟你们一对比,我真是天底下难见的大孝子!你也有脸教导我?”
孟风陵:“……”
他哑口无言,“……老三不行,你妈总归对你不错吧。”
孟赢依旧有话说:“我才跟我妈见过几面?我见你都比见我妈多!”
孟风陵深呼一口气,“你真是没心没肺白眼狼!”
孟赢含笑说:“需要我重复一下你这些年没心没肺白眼狼的光辉事迹吗?”
孟风陵气得砸了手里的茶杯。
孟赢瞥一眼,“20万一个。”
孟风陵瞬间冷静下来,捡起碎瓷片认真端详。
薄而透的材质,细腻分明的彩绘,证明孟赢所言非虚。
“……你有病拿20万一个的杯子到公司?”他皱眉,不可思议,“你竟然舍得用20万一个的杯子?”
孟赢:“从松宸府顺的,一会儿赔偿打在松宸府账户上。”
孟风陵冷哼一声,甩门而出。
孟赢望着碎裂的瓷片,眼眸微垂。
她是真不清楚仪亲园发生了什么。
但她也确实没有多少兴趣了解。
叶婉贞不会跟孟平江离婚,她劝解她只会被孟平江觉得她在挑拨她们夫妻关系,然后她又要被孟平江翻来覆去的威胁了。
对于这样的把戏,她已经看透看腻。
将车开到梁园,天色已经昏暗一片。
梁世琛的秘书在大门前站着等待她,他穿着藏蓝色的行政夹克,脸上温和的笑意跟仪亲园里的秘书如出一辙。
大人物们个个性格鲜明,他们的秘书却都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个个都如此文雅得体,令人如沐春风。
“小赢。”徐秘书笑着接过孟赢手里的提包。
孟赢遵循他对她的称呼,喊他徐叔叔,“后面那辆车里装了我给妈妈带的礼物,麻烦您派人把礼物拿到妈妈的院子里去。”
徐秘书说好,并且体贴说:“太太到戏院听戏去了,半小时之后回来,跟您和主任一起吃晚饭。”
这是说蒋琪不会为她撑腰,只有她一个人面见梁世琛的意思了。
孟赢说“好”。
心底生理性的涌出一些紧绷感。
这不奇怪,毕竟梁世琛也是京里数得上来的大人物,比起他性格如何,更让人惧怕的是他身后的权势。
梁世琛跟孟平江的升迁路线截然不同。
毕竟不是谁都像孟平江那样幸运,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打赢最后几场至关重要的关键战役。
他在战场上挨了一枪,落下终身病根,却也就此铺平他青云直上的前路。
他傲慢孤冷,缄默寡言,人缘极差,但依然风光无限。
梁世琛却不同。
他从基层走上来,他在南境缉过毒,在西疆直面暴乱,又为了扶贫满天飞。
比起孟平江的孤傲,他显得那样亲和温雅,令人倍生好感。
发言时,他从不讲文绉绉的词汇,普通话里亲昵的带一点北方口音,像拉家常一样。
镜头里,他总是开怀大笑,那是是一种标志性的领袖似的笑声,好似,他真是一个好脾气又无比开朗的人。
但在私下里,他的普通话无比标准,精通六国外语,他的笑声并不是新闻里的那样洪亮开朗,而是极轻极低的柔和,他也没有表现出的那种柔软心肠,毕竟,他是可以把自己的儿子当做引诱毒枭的诱饵又能从容放弃儿子生命的人。
比起孟平江,他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孟赢走到梁世琛书房时,他已经在室内等待。
与孟平江从不守时的习惯相比,梁世琛过分守时。
无论是参加峰会论坛,还是接见国外要宾,他都是最早到的那一个,他不需要用迟到来展现自己地位的优越。
此前,孟赢没来过他书房,此刻进来,并没有放肆打量,目光直接落在书桌后的梁世琛身上。
他戴一副眼镜,显得文气,这与他对公众展示出的亲民形象并不相同。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吗?”梁世琛普通话标准,没有一丝口音,示意她坐,“坐在你左手边的椅子上。”
孟赢坐下。
平心而论,这把椅子很合适,高度适中,让她可以从容跟梁世琛对视,不必再接受他俯视一般的视线。
孟赢下意识为他贴金,“因为您深谋远虑,一心为企业为集团为我们着想,您是在为华鼎改变决策提供充分的缓冲期,不然,您可以直接找我大伯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