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赢眨了下眼,“梁漱臣不就是寰通集团董事长吗?”
梁漱臣说:“个人是个人,职务是职务,以后你做了一把手,要把这两件事剥离开,这样的话,你的工作会少很多麻烦。”
“你不会觉得矛盾吗?”
并不觉得。梁漱臣道:“我喜欢这样条理分明。”
孟赢被他讲得脑子有点乱,轻轻埋头在他怀里,梁漱臣抚她后背,她穿一件卡其色镂空针织衫,雪腻的皮肤从疏散的编织中透出来。
孟赢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仰起脸,认真问询,“你这么理智的人,能跟我结婚,真是太奇怪了?你不应该像衡量生意一样衡量我们的婚姻吗?”
“我衡量过。”梁漱臣望她的眼,耐心说:“我发现这桩生意稳赚不亏。”
至少,他可以得到名分,幸运的话,他可以得到她的心——这样的生意,何止稳赚不赔,这应该是他人生中操控过的最值得的生意。
孟赢有点疑惑。
她不觉得这桩婚姻对他有多大收益。
她能提供给他的,所有人都能提供。
梁漱臣说:“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羡慕我。”
孟赢道:“我想还是可怜你居多。”
尤其是参与他们婚礼,知道他们交往的前情过往,知道她把他当替身、假孕逼婚、婚前逃跑这一系列事之后——
梁漱臣笑,笃定道:“他们一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孟赢很少见他笑得这么欢愉,漆黑的眼眸里是清润的不加掩饰的笑意,或许还有一点得意?
他这么谦和的、运筹帷幄的人,也会有“得意”这样具有年少轻狂性质的情绪?
孟赢搞不懂他的心,梁漱臣也不需要她懂,他抱起她,让她靠在他怀里,眸色中笑意未退,“你还记得我说过,要为你补一场求婚的事吗?”
孟赢当然记得,他们还为这件事生过气。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计划吗?”他抚她耳垂落下的发丝,克制住进一步跟她亲密的冲动。
“当然有!”
“我想要在教堂里。”孟赢真幻想过这种求婚仪式,在她充满粉红泡泡的少女时代,“教堂里布置着大朵大朵白色的花,所有人都要西装革履,低声祷告,神父在前做弥撒沉静庄肃——”
“等等。”梁漱臣难得打断她的幻想,提醒她说:“宝贝,我们是求婚,不是办葬礼。”
孟赢:“……真没浪漫细胞!”
“好吧,你接着说。”梁漱臣笑了下。
“我们俩也置身其中那些信徒之中,一起祷告,然后,你突然站起来,单膝跪地跟我求婚,教堂里其他人纷纷被震慑住,自发得起立鼓掌,最后,我害羞得答应你。”孟赢已经在幻想到时候她要摆出什么表情,她要捂住脸,一副不可置信,小鹿乱撞的表情。
梁漱臣尽量想象了下场景,轻易接受,他又敛眸,计划着如何布置教堂,如何雇佣大批西装革履又自发起立鼓掌的群演……
孟赢问他,“你觉得浪漫吗?”
梁漱臣看她,肯定回复她,“浪漫。”
她能接受他求婚,就是最浪漫的事。
孟赢忍不住仰颈亲他,“真有品味。”
梁漱臣扣住她的腰,回吻她,又问:“请问,你偏好哪里的教堂?”
“普罗旺斯的!”孟赢转眸又有了想法,眼眸亮晶晶,”其实,我还有一个求婚的想法,你不如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丛中跟我求一次婚,然后在普罗旺斯的教堂里跟我再求一次,冰岛有个地方也很浪漫的,你不如在伊萨菲厄泽跟我求一次婚,然后还有很多地方……”
梁漱臣了然,他需要购置大量的钻戒,熟练锻炼单膝下跪的姿势,以便做好随时求婚的准备。
孟赢话未说完,伏在他怀里笑起来。
梁漱臣也牵了下唇,“笑什么?”
孟赢用力止不住笑,“……我就是笑我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想法,而且你要是一个个满足,要跪好多次,需要好多钻戒!”
梁漱臣平和道:“想法多总是好的,我的膝盖还不错可以跪很多次,我也很有钱,多少钻戒也买得起。”
孟赢忍不住拿指尖点他的冷□□致的喉结。
梁漱臣垂眼,“怎么了?”
孟赢仰眸,“……我就是突然觉得,我也可以做一个梦想家。”她可以有很多梦,有人帮她实现。
梁漱臣牵了下唇,道:“我很荣幸,能做三小姐的圆梦师。”
跟寰通合作,对于华鼎来说,是一项突破性的、具有战略意义的重大事件。
尽管寰通在业内风评一般,尤其是寰通除董事长外的高层更是人憎狗厌,但对于一个企业来说,有钱便是最大的优点,尤其是当这个企业准时打款尤其擅长用现金流付款的时候,那么便可以消弭掉合作方百分之九十的戾气。
寰通集团是如此的财大气粗,当其他企业还用养活多少工人做荣誉标杆的时候,寰通集团已经用养活XX家企业做基本标尺。
有多少企业是因为接了寰通的订单便跃升为行业第一。
孟敬轩拿下这项合作,是信心满满、壮志雄心。
他有信心能做好这个项目,他有雄心让这个项目成为他扫清阴霾重新开始的里程碑。
在董事办里,他与黄云澹秘密商谈好这个项目的具体负责人,并一一跟选定的人见面。
王尔琢和文英赫然在其中。
在周一召开临时董事会上,他正式宣布跟寰通合作的事情,话音未落,坐在他下首的孟风陵高举右手,“我反对这个项目!”
孟敬轩怔住了,皱紧眉,“你凭什么反对,这是对集团至关重要的项目,有了这个项目,寰通未来三年无忧!”
孟风陵道:“董事长,我知道您为雄心不改,为集团立功心切,但这个项目是个什么项目,到底干什么的,一直被您藏着掖着,我当然希望集团好,但贸然的进行一个大多数人都不知深浅的项目,对集团绝对是弊大于利!”
他高声道:“您要不就把合作的具体章程拿出来让我们看看,要不然,我反对这个项目,我不知道这个项目是什么我怎么知道它对集团好不好?”
孟敬轩确实隐瞒这个项目的关键信息,身居高位,他深知,信息就是流动的黄金,掌握的信息越多,优势越大。
他理所当然把大部分合作细则隐了,反正他已经点将完毕,用不着董事会,让他们知道了,会贪他的功。
他连孟赢都信不过,怎么会相信董事会这些人?
手掌重重拍会议桌上,孟敬轩含怒道:“胡诌八扯!作为董事长,作为集团的最高领导,我能做对集团不好的事情吗?你这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孟风陵当然不惧怕孟敬轩拍桌子。
——这是老头子被激怒的象征,一个被激怒的人往往是失去冷静的,更利于他踩着他的破绽往上爬。
“董事长,您这是用您的名声为集团做担保吗?”
他笑一声,尾音里的嘲讽一清二楚,他不吝啬说一些更难听的话进一步激怒孟敬轩,“二进宫之后,您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啊?我关心的是集团的利益,是集团的项目,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大家一样都是想为集团做贡献,您怎么非要藏着掖着呀?您是觉得自己本事大用不着旁人,还是贪功不想跟人分享啊?”
孟风陵掷地有声,“集团是全体华鼎人的集团,不是您自己的集团,我决不允许您用您个人的名义代表整个集团的利益!”
一直以来,孟敬轩都是擅长扣帽子,擅长把自己谋取私利扣在集团的宏大叙事上,今时今日,没想到孟风陵会用这一招反威胁他。
孟敬轩气得大喘气,脑子发蒙,他举目四望,被他看到的人立刻低下头翻文件。
他阖了阖眼睛,想到,当仁不让替他出头的那一位已经休假去了。
孟敬轩身体不受控发抖,钢笔尖在雪白的纸张上不受控颤抖,晕出一团团墨渍。
黄云澹察觉到,立刻上前来给孟敬轩倒茶,递茶的那一霎那,隐蔽将药丸塞到他手心里。
孟敬轩真实身体状况不能透出去,即使是吃药,也得掩人耳目。
他紧紧攥住药丸,借端茶喝水的瞬间,迅速将药丸塞到嘴里,囫囵咽下。
咽下苦涩的在喉间融化的药丸,那不受控的颤抖才慢慢消隐下去。
“那就投票吧。”孟敬轩说。
“董事长,咱们董事会一共七个人,大老板上山休养,蒋家没人出席,孟赢去度假,杨董弃权,能投票的就三个人,这三个人怎么投票怎么代表公平性?”孟风陵又来找茬,看似语重心长道:“董事长,你可不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忽视流程的正确性啊,以前孟赢多少次用流程正确卡我卡大哥,她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您可不能背叛您自己立下的原则啊。”
他见孟敬轩节节败退,忍不住得意的对他步步紧逼,“咱不能这样啊,咱不能是有利于你的规则你遵守,不利于你的规则你就视之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