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臣移开视线,将平板放得低一些,供她清晰看到照片。
“我要是自己选择住得地方,肯定要先看卧室,我只关心卧室。”
她以前还关心一下书房呢,但经历过长时期高耗能工作后,她也不想关心书房了,还是卧室最重要。
梁漱臣修长的指尖点到卧室。
“不错诶,床很大,一看就很软,而且落地窗外就是漂亮的绿草地,就是床品我不大喜欢,太素了。”
”这简单,把你喜欢的床品带过去。”
闻言,孟赢怔了下,轻眨眼,“什么意思啊?怎么我喜欢的床品带过去……”
他们不是在挑房子吗?
梁漱臣掌住她下颌,含笑的眼眸直视她,“就是这样,明天我们飞澳洲,去这个房子里度假,你喜欢袋熊,刚好休假,你可以尽情去实地接触你喜欢的小动物。”
孟赢茫然眨了下眼睛,“你不上班吗?”
“我出差。”梁漱臣轻描淡写说:“去澳洲出差,实地探访澳洲分公司。”
“原来不止华鼎这样啊。”
“嗯?”
孟赢仰眸,一鼓作气说:“原来不止华鼎以实地考察之名行旅游享乐之实!”
梁漱臣笑,“是这样。”他俯身亲了下她额头,“早点睡,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陈述生拟定好临时召开董事会的申请函,到审批部找王尔琢签字。
王尔琢先印上一枚审批部的批准章,又拿过孟赢的印章盖,两枚印落下,他把申请函推回给陈述生说:“你再拿这个走一趟总务处,等总务处排好时间和会议室,临时董事会就可以召开。”
在华鼎,每位董事都有申请召开临时董事会的权力,但只有董事长的董事会有权力要求全体董事参加,不是董事长主持的会,有多少人参与,全看该董事的个人影响力。
陈述生是个做事认真的人,他了解孟风陵召开紧急董事会的目的——他是想跟董事长当面对质,显然,召开临时董事会很难完成这个目的,因为孟敬轩很可能不参与这个会。
他不能拿一项注定不能使孟风陵满意的结果去向孟风陵汇报。
“如果董事长不参会,这个会该怎么召开?”陈述生温声问。
王尔琢没想到陈述生会问他,他可是刚在内部会上骂过他,可能脸皮厚就是这些世家子弟天生的风骨。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尔琢语气放柔一些,“介意告诉我二老板召开临时董事会的目的吗?”
“孟董发现董事长藏了一些事情不向董事会公示,想要么开质询他。”
王尔琢大概猜到这件事是什么,黄云澹早上的时候还从档案部抽调一批往年跟寰通集团合作的内部资料,“这件事不用急,如果华鼎真要跟寰通进行合作的话,合作正式敲定前,一定会召开董事会进行表决是否同意这项合作,到时候让二老板直接不同意就行。”
“如果董事长问为什么不同意,二老板就可以回答是因为董事长没有把合作内容进行公示,他要求公开质询董事长。”
陈述生还是第一次了解华鼎集团内部的条条框框。
怎么说呢?跟他经历过的其他公司差别挺大的。
“多谢。”得到答案,陈述生转身要走,临走前,他瞥一眼孟赢的章,状似无意问起,“孟副总很忙,没有时间批阅内部申请。”
“不,她休假了。”
陈述生目光顿了下,他似乎了解梁漱臣为什么这么放心他进入华鼎了——梁漱臣总有手段隔开他跟孟赢。
孟赢不知陈述生在想她,或者是,她即使知道,也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她承担不起跟梁漱臣离婚的代价,她甚至承担不起梁漱臣生气的代价。
婚姻是另一种权力斗争,身处其中的人都要小心翼翼的走钢丝,勉力维持住美满和睦又脆弱的表象。
从SYD出来抵达梁漱臣置办在南部高地的庄园,大约有两小时的车程。
孟赢本来专注欣赏窗边的景色,后来又觉得这一路上的旧工业区没什么好看,她靠在梁漱臣肩膀上,伴随着他翻文件的声音昏昏欲睡。
他肩膀这么硬,孟赢当然睡不着,眼睫毛不住的眨,轻蹭他修白的颈。
梁漱臣长指按住纸页,偏头看她,“无聊?”
“我想家了。”
“想念家里的床?”
“怎么会?”孟赢猛得直起身,觉得他把她想得太狭隘。她怎么能是一个一心只睡觉的人呢?
她振振有词说:“我想念京城总是雾霾霾的天,总是浮着一层白雾的水,特别难喝的豆汁,还有特别堵的车!”
梁漱臣笑了下,“三小姐,你是住在京城里的人吗?怎么对京城还是十年前的印象?”
不管是雾霾还是污染严重的地下水,这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确实不算住在那里,我就住在那么一块地方,实话实说,如果中小学的教学硬性任务,我连景点都逛不完。”快三十年了,她最熟悉的不过是那几个点,那几条路,这座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她也没什么确切的认识。
“以后可以有时间逛一逛了。”
孟赢挑眉,“因为你有休不完的年假?”
梁漱臣漫不经心道:“因为我有了一个想跟她一起看风景的人。”
孟赢贴过去,“你能深情一点说吗?”
“不能。”梁漱臣冷静说。
孟赢原谅他的不善言辞,顺着他视线看文件内容。
她很佩服梁漱臣在漫长旅途中始终手不释卷的习惯。
尽管车辆行驶得十分平稳,路途也一路空寂,孟赢却一点没有看文字的欲望,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晕字,除非是在办公室或者是教室,其余时间除非必要,她一点不想看书。
她瞟几行字,勉强认出西语单词。
这是什么绝密文件,竟然用西语书写。
孟赢看了一会儿内容,觉得又要困了,继续转过脸看窗景。
车子终于驶出工业区,到了乡村公路,映入眼帘的是,是满眼翡翠一样的浓绿。
她观望着景色,静悄悄走了个神。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跟陈述生去马丘比丘,徒步上山的路上,是茂盛的云雾森林植被,彼时厚如绒毯的草地,跟此刻坎贝瓦拉山的高茅草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从前的从前,她也有一个一起看风景的人。
第61章
“在想什么?”在孟赢走神的第二秒, 梁漱臣合上文件,目光朝孟赢看过来。
他总是很敏锐,在孟赢出小差的一瞬间抓住。
孟赢偏过脸, 脸上的笑容温婉柔和, “在想我一个人旅行的日子。”
梁漱臣平静笑了笑, 问道:“孟赢, 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是什么特点吗?”
孟赢谨慎保持沉默,不回答。
梁漱臣倾身,长指捏她的脸,慢慢道:“你说谎的时候,笑得很假。”
他漆黑的眼眸凝视她,眼神深沉,冷冽的气息浸过来,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意。
他能包容此刻孟赢走神——毕竟他这一路太忙,没时间陪她。
而且,孟赢为了躲避陈述生休假而选择这项抉择,大大取悦他,他可以满足她这段时间一切走神的行径——只要不见陈述生, 走神便走神, 没什么。
孟赢也看出他没生气,便收了哄他的心思,扭了下身,打算继续看她的绿草地, 梁漱臣却扣住她后脑,宽大掌心溢满柔顺乌润的发丝,“我刚刚在看南美分部提交的周知溯的问题报告。”
孟赢很快转移了精神,“嗯?”她聚精会神, “你们家CEO犯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贪污了一些公款,创建一些公司承包寰通项目,再加上一些个人作风问题。”
孟赢:“……这还不是大事啊。”
“水至清则无鱼,为自己寻一点好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梁漱臣微笑,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在他还用着周知溯的时候,纵使周知溯十恶不赦,他也能天衣无缝把周知溯保下来。
“那你会像历史上某些宽宏大量的人物一样,当着周知溯的面,把这份报告删掉吗?”
“当然不会。”梁漱臣慢条斯理道:“我会留着,等他没有价值的时候,就是这份文件发挥价值的时候。”
“阴险。”
梁漱臣姿态淡然,不觉得这是指责。
孟赢道:“我以为你会对周知溯有点感情的,他都跟你好长时间。”
在孟赢印象里,陪伴梁漱臣时间最长的CEO就是周知溯。
“虽然我不怎么欣赏周知溯,但他对你的忠诚是实打实的,不是每个CEO都能周知溯那样为董事长揽仇恨的。”
寰通集团不是没有过符合资本特性的血腥操作,集团的伤害骂名都被周知溯扛下,梁漱臣可以说是冰清玉洁、毫发无伤。
“我跟我的任何下属都没有建立过除工作之外的其他私人关系。”梁漱臣垂眸道:“或许他跟寰通集团董事长建立了某些情感,但他跟梁漱臣这个人没有丝毫情感链接,而寰通集团董事长所亏欠他的那些情感,都已经用高昂的薪水弥补,所以,我跟他之间没有其他额外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