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虞珠抬起眼。
“我介意我认识你太晚,介意他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梁冬看了她一会儿,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脸,“十三岁的虞珠喜欢谁我不介意,我只介意现在的虞珠喜欢谁。”
虞珠眼眶慢慢热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梁冬的下巴。
“我喜欢你。”
“我知道。”梁冬把脸埋进她颈侧,“那你后悔跟他出来吗?”
虞珠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了很久,想到被单上那点残红彻底消失了,才缓缓开口:“不后悔。”
“没有他,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山里结婚生子了。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得给虞昭祖带孩子,伺候弟媳坐月子。”她极淡地笑了一下,“当然,如果我没走出那座大山的话,也许也不觉得这些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很多时候,人跟人,稀里糊涂地就是一辈子。”
梁冬的拇指沿着她的眉尾轻轻摸过去,没有说话。
虞珠问:“你呢?”
“什么?”
“当明星开心吗?”
“我算哪门子明星。”梁冬笑了一声,笑完又沉默下来。
窗外的太阳不见了,房间里的光由亮转暗。梁冬的脸也沉进暮色里,只剩眼睛还看着她。
“应该开心吧。”他说,“能挣钱就不赖。梁夏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
虞珠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那要是重新让你选一次呢?”
“我想复读。”梁冬回答得很快,似乎这个问题早就想过千百次了,“复读一年,考长安大,当你的学弟。毕业以后跟你一起当老师,随便找个小城市生活。”
说完,他看着她:“你会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虞珠笑了笑,伸手搂住梁冬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起来像童话。”
“我也觉得。”
“但现在也很好。”虞珠闭上眼,听着他沉缓的心跳,“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梁冬眼睛弯了一下。他把她重新抱进怀里,下巴抵住她发顶,很久没有动。
?
天黑以后,厨房里的灯先亮了。牛肉和香料的热气很快顶满狭窄空间。梁冬把红褐色的汤汁浇进面里,花椒和八角捞干净,最后将外卖送来的卤牛肉切好,整齐地码在面上。
虞珠倚着灶台看他:“你连牛肉面也会?”
“高中在食堂兼职,跟里面一个师傅学的。”梁冬拿勺子尝汤,补了一点盐,“师傅说我有天分,我那时候还想干脆不上了,找个餐馆当学徒去。”
虞珠从后面抱住他。
梁冬握着汤勺,笑了:“离远点,小心烫。”
虞珠不肯放手。她的脸贴在他背上,看着锅里汤水翻滚,听着抽油烟机轰轰地响。梁冬空着的那只手摸到腰间,盖在她手背上。
面刚吃到一半,梁冬的手机响了。
他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林姐。”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他低头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虞珠坐在餐桌边,筷子还搭在碗沿,听不清对方的话,只看见梁冬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咽了回去。
“好吧。”他最后说,“我收拾一下过去。”
电话挂断,梁冬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回来。
“怎么了?”虞珠放下筷子。
“资方的一个总来长安了。”他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有个饭局,叫我过去作陪。”
两只面碗还冒着热气。梁冬那碗只动了一半,筷子横着,压住一片青菜。
“去吧。”虞珠笑了笑,“我没事。”
梁冬盯着虞珠看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不开心,这才走回来,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换衣服很快,临出门时叮嘱她不用等。虞珠替他把领口压了压,手指捏了捏他的耳垂:“少喝一点,早点回来。”
门锁落下,房间突然空了。虞珠把梁冬的那份面扣上保鲜膜,收进冰箱。
九点半,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麻辣兔头:还没散,宝宝你先睡。
虞珠选上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想了想又删掉,回了一个:好的。
空调被上还留着梁冬身上淡淡的柑橘味道。走廊里有人路过,脚步经过门口,又往远处去。虞珠睁开眼听了一会儿,重新闭上。
冰箱里,牛肉汤已经冷透,表面结出一层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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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狭路
不到晚上七点钟,梁冬已经到了。
林总定的地方藏在曲江池边。沿街只有一段乳白色石墙,铜门隐在竹影里,车开过很容易错过。进门是一方狭长的水院,几级悬空石阶横在水面上,通向里面的玻璃厅。
整层只接一桌客人。
梁冬被领到临水的等候厅。服务生送来温水,杯壁很薄,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没有碰桌上的烟,也没往沙发深处靠,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高跟鞋踩过石阶,便站起身。
林总走进来。
她穿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肩头搭着黑色薄披肩。满钻的宴会包不大,拎在手里,指间一枚祖母绿戒指在灯下泛着幽光。
“来这么早?”她看见梁冬,眉眼弯起来。
“姐。”梁冬冲她点点头,“还好,怕路上堵。”
林总点点头,没说话,走近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梁冬回来得急,没带正装,身上套着一件白色的圆领卫衣,长发向后抓过,露出干净的眉骨。林总将手里的包递出去,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今天带你认几个人。”
梁冬替她拿着包,陪她穿过玻璃廊桥。
餐厅临水的一面全部打开,九月晚风从纱帘间穿进来,带着池水潮润的气息。长桌上铺着雪白亚麻布,银器、杯盏和鲜花沿中线摆开。几株绿色绣球压得很低,不挡人说话。开放厨房在一面深色玻璃后,厨师正低头处理一条鱼,刀尖轻轻挑开鱼腹,血水顺着白瓷台面流进水槽。
餐区外连着酒廊和起居厅,绕过一面深色酒柜,还有一间台球室。门半开着,墨绿色球台沉在暗处,黄铜包角反着一点光,墙边立着几支球杆。
已经到了三位客人,都是林总的熟人。
她挽着梁冬进去,先同人打招呼,随后把他带到身前。
“我弟弟,梁冬。”
桌边的人都给林总面子,看看梁冬,又看看她挽在他臂间的手,笑着起身打招呼。
梁冬依次问好,替她拉开椅子。茶壶送上来,他先温了杯,又依次给桌上的长辈添茶。壶嘴收得干净,桌布上一滴水也没落。
“弟弟在哪儿高就?”有人问。
“看不出来吗?”林总端起茶杯,笑得爽朗,“我弟弟这么帅。”
“噢——”问话的人心领神会地笑起来,“演员是吧,我就说眼熟呢。”
“还没上映呢,你眼熟啥?”林总嗔笑着瞥了那人一眼。
桌边的人都笑起来。
梁冬坐在她左手边,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席上的话题很快从梁冬转到一场字画拍卖会,又从拍卖会绕到一个准备明年上线的男装品牌。话题还没结束,外间的门开了。
负责这一桌的经理亲自迎过去,包厢里的闲叙与谈笑低了。
缓慢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越间彻右手拄着一支乌木手杖,纯白的复古衬衫领口扣到最高,外面搭着浅灰色麂皮西装,脚步虽微微有些跛,姿态却自是一派闲适优雅。他走到门口,侧过身,示意身旁的年轻女伴先进。
女孩穿着烟青色长裙,黑发挽得松散,手里拿着一只银色小包。她没有扶越间彻,只在经过水院那几级石阶时,手掌轻轻托过他的手肘。
林总最后站起来。
“小彻腿还没好利索啊。”林总带着梁冬,笑着迎上去,“我今天面子可大了。”
“林姐开口,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越间彻说得随意,目光从林总妆容精致的脸上扫过,先落在她放在梁冬臂弯的手上,最后又移到梁冬脸上,笑了一下。
梁冬看着他,没有表现出意外。
“小冬,这是越总。”林总将梁冬带近了一点,“你可别看越总年轻,我都得仰仗他。”
越间彻摆摆手,慢慢往桌边走:“林姐又吓唬人。”
“谁敢吓唬你。”林总坐回席间,拍了拍梁冬的手,“小冬,叫人。”
梁冬沉吟半秒,开口:“越总。”
越间彻没马上回应。
他将手里的手杖递给身旁的女伴,在主位自然落座后,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向梁冬:“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梁冬。”林总答得很快,“老何签的新人。”
越间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向梁冬扬了扬眉。
梁冬对上越间彻递来的眼风,唇角的弧度淡了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