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米哈伊尔小小声道,“你问问它能不能帮我们种地。”
·
将金属车厢锁好,白睨一手薅起轮胎旁的小边牧,揣进怀里。
“好了小不点,跟我们回家吧。”
小边牧轻轻地嗷了两声,这是白睨第一次听到它的叫声,跟在心上挠痒痒似的。
她转身回了牧羊人家里。
米哈伊尔刚打开车门,转身回来,“怎么了?不是没找到狗粮吗?”
“没有狗粮,但是有材料啊。”白睨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拿出手机,咔擦咔擦地给房间拍了几张照,“回去做个狗窝出来。”
狗她笑纳了。
衣柜她笑纳了。
桌子她笑纳了。
床她也笑纳了。
全部笑纳后,俩人俩狗挤在车头,晃晃悠悠开下坡。
白睨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摸着大狗,和米哈伊尔讨论着起什么名字。忽然感觉手指碰到微硬的东西,她确认性地又摸了一遍,发现是在狗毛下面。
她把小狗塞进角落,把大边牧的身子搂近。拨开它耳后的黑色长毛,底下露出一小片粉色皮肤。一圈发白的旧疤十分显眼,疤痕周围没有长毛,她用手指揉了揉,触感硬硬的。
“它被咬了。”白睨微微皱眉,突然想起什么,在狗脖子上方张大嘴,比来比去。
咬痕和她的嘴差不多大小。
“可能是丧尸咬的。”
“丧尸?”车速略微放慢,米哈伊尔看向她腿边的边牧,“它被咬了没事吗?”
大边牧打了个哈欠,耳朵软软地搭在她的腿上。
“可能病毒不会感染动物。”白睨思忖,回想起刚才他们看见的tຊ羊的尸体。
丧尸在吃不到人肉的情况下会食用腐肉、动物,这是否意味着它们咬人并不只是为了传播病毒?虽然能量机制不同,它们本身是不是需要摄入能量才能维持行动?
比起探究早已脱离生命系统的躯体为何还需要能量这个问题,白睨更加在意的是,如果长期得不到补充,等到能量消耗殆尽,这些丧尸是否会失去行动力?
还是说,会像奇平洼事件那样,病毒将会转变传播方式,用一种人类更难预测、更难防范的路径,继续感染他们。
乐观点想,或许丧尸习惯了吃动物肉,就对人肉失去兴趣了呢……
白睨忧心忡忡地想着这些问题,忽然感觉掌心湿湿的,低头,发现是小边牧在舔她。
“嘿,宝宝。”她把它抱到膝盖上,捏了捏毛绒绒的三角耳,“没想到你们也在丧尸的食谱里啊,记得跟紧妈妈。”
小狗嘤嘤叫了两声,闻到她手心残留的肉油味,伸出舌头吸溜吸溜舔着。
白睨收起手,轻拍它湿润的小鼻子,暗叹一气。
还是不要寄希望于丧尸放弃人肉吧。对于它们,吃人是刻在本能里的代码。
没有一种生物——现在她也不清楚丧尸算不算生物了——会主动背离自己的天性。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沉默片刻,忽然一拍脑袋。
“你想不想看A&S的内部资料?”他一打方向盘,车头驶上道路,挡风玻璃前方出现MPV的黑色影子,“我之前翻过一遍,没发现有用的,但现在再看可能会不一样。”
白睨一愣。
“你把资料带在身上?”
“是啊,出事那天我正好在工作,U盘就一直带着。”
“天——那么重要的资料,你怎么都没说!”白睨气急。
三个月!他是说三个月里,可能和丧尸有关的资料与他们如影随形吗??
“不是!”米哈伊尔赶紧打断,快速解释,“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ReVita-Z的回访和临床记录,我当时不是提了一下吗?当时我觉得里面没有其他线索,就没有细说。”
白睨眯起眼睛,抱紧怀里的小狗,用不信任的眼神盯着他。
他委屈,“不要这样,真的是我忘记了。”
“你都随身带着,难道就没看到它的时候吗?怎么会忘记?”
“因为我没有随身带着!”米哈伊尔心酸辩解,“那东西在你身上。”
“……?”
在她身上?
怎么可能,她又没从米哈伊尔那里拿……
……
白睨突然想起什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腕。
上面缠着一块锈迹斑驳的铜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宁静的早晨 米:被骂了
将纸条贴上木板, 白睨往后退开一步,将整块木板收入眼中。
这块一米长的木板上贴满纸条、纸片。几颗钉子系着棉线,形似星轨, 将写字纸连在一起。
木板架在床头柜上, 差不多与桌子齐高。这里原本是儿童卧室,她稍微改动布局, 改成了书房。
这个房间原本的杂物都被塞进衣柜,床头柜被挪到书桌旁,架起用来当线索板的大木板;书桌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水杯、本子,一支笔搁在摊开的纸张上,其余的都规规矩矩插在笔筒里。
书架摆着她自己的闲书、两本农学手册、两本农事日志, 以及农舍原有的《小规模畜牧》、《一年四季的花园》、《玛丽烘焙课》、《托斯克洛德地图册》、《托斯克洛德的生活》。
她保留了那张儿童床,可以当作沙发和休息床。床尾的玩具箱被抬去仓库, 她拿了几只玩具给狗玩耍, 大白喜欢追逐小皮球,小白喜欢叼着恐龙玩偶上床睡觉。
如果说楼下放着木工桌和维修工具的小工棚是米哈伊尔的工作间, 二楼的书房就是她的工作间。
白睨有种微妙的怪异感。
即便原本的一家三口已经不在这里,她还是能根据农舍里的物件想象出他们原本的性格和生活。
不知道未来等他们离开农舍, 后来的幸存者是否会根据这里的布置, 拼凑出他们二人的肖像。
从敞开的木板窗里灌进来一股风, 她穿着薄薄的羊绒睡衣裤,外披一件法兰绒外套, 依然感受到初秋清晨的清冷。她把最上面的纽扣扣上,目光从木板移到亮着的笔记本屏幕。
资料数据都被复制保存在电脑里,以防万一,她还储存了一份在手机里。
白睨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古铜色怀表, 回想两天前米哈伊尔是怎么使用的。她用手指捏住表冠,逆时针旋转半圈,然后拨弄后盖。
后盖像齿轮转动,卡到某齿,发出细微的“咔哒”,盖侧吐出一条银亮的USB接口。
这块小小的能运作的怀表,居然是改造的U盘。
责问米哈伊尔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给她时,那家伙居然说:
“哪儿随便了,而且放在你身上更安全。”
白睨想了想,也是。她习惯手表不离身,如果手表在外损坏或者丢了,可能是手腕被丧尸咬下来了。
尽管这样,她还是义正辞严地批评了米哈伊尔一通,要求他以后不管给什么东西都要说明原本用途。
万一以后给她送了支带毒针的口红……
·
回到现实。白睨收起怀表的接口,心想她算是明白,为什么米哈伊尔说没在U盘里发现有用线索了。
当几十万字的文本资料以及10GB的照片、图表、影印图压缩包一股脑儿涌入她五年前买的电脑时,她觉得这台轻薄本可能在大洋彼岸的迪克萨斯引发了EF5级龙卷风。
她废寝忘食地扫读全部资料,将这些运用了大量专业术语、费劲巴拉地理解后又好像没啥用的记录归纳梳理,整理出几个模块钉在木板上。
然并卵。
就像米哈伊尔之前说的,ReVita-Z首批试用者在接受测试的四个月后陆陆续续出现异常。
在首批试验的80名志愿者中,一共出现13个异常样本。这些异常志愿者最初出现意识混乱和进食障碍的症状,随后发展为以啃咬为主的攻击行为。而且根据最后一次的临床记录,这些试用者的情况一直没有改善。
就像活着的丧尸。
白睨考虑过一种可能,就是上市产品与最初试验品在参数上存在差异,导致这场危机迅速爆发。
但这个猜测,仍然无法解释这场几乎在全球各地同时爆发的危机。
她的目光落在木板上的早期回访记录,描述一色向好:精力充沛,思考节奏加快,决策效率提升,睡眠时间缩短,食量增加云云。
屏幕上放着医护人员血肉模糊的手臂照片,时间戳在四个月后。
大早上的,看这个好像有点重口了。
白睨想不出个所以然,正打算坐桌边重新梳理下思路,听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你在这儿啊?很早就醒了?”
米哈伊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拖着脚步走进来。
“还好,六点起的。”看见他只穿了一件棉质家居裤,上身赤裸,白睨不禁感慨还是R国人抗冻。
身后一热,米哈伊尔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自然地抵在她头顶。张嘴打了个哈欠,他懒懒地睁开眼,正好对上血刺呼啦的电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