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冬禧先走去洗手间洗净双手、擦干水渍,才伸手接过哭闹不止的孩子,“怎么回事?”
“贺总,小少爷一直不肯喝奶。”护工连忙回话,“我们换了好几种奶粉,少爷都不接受,一碰奶嘴就哭。”
贺冬禧眉头紧蹙,“再换个牌子试试。”
“已经挨个试过了,”护工摇头,如实回道:“眼下这种情况,最好还是父乳喂养,孩子接受度才会高。”
贺冬禧闻言,抬手将怀里的孩子递回护工怀中,“谢时珩呢?”
“先生在卧室休息。”护工连忙应答,随后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近况,“先生最近身体一直不大舒服,还有些低热,反反复复的不见好。”
“什么原因?”
“应该是产后ru孔堵塞引发的炎症。”
贺冬禧闻叹了口气,了然点头,“我知道了。”
她生怕闹出动静惊扰到床上的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
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看不清谢时珩的神情。
他应当没有睡着,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点亮了床头灯,“冬禧,你来了。”
贺冬禧俯身抬手贴上他的额头,掌心触到的肌肤确实有些发烫,好在热度不算凶险。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
“这点小事打扰你,耽误你的工作。”
“给我看看。”
谢时珩想要躲闪,贺冬禧却按住他的肩膀,重复道:“别动,让我看看。”
语罢,她撩开他的睡衣,目光落下,看见胸口的部位一片红肿。
贺冬禧静静看了两秒,抬手替他拢好衣物,“我去喊医生过来。”
谢时珩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不要,你留下来,你来帮我就好。”
贺冬禧垂眸看着他,态度温和却不容商量,“听话,我不是专业的,处理不好反而坏事。”
说完,她抽回衣袖,转身走出卧室。
房门被带上的瞬间,谢时珩躺在床上,眼眶通红。
他想要她,想要她触碰、抚摸、吮吸,而不是让自己像待宰的羔羊般裸露在陌生人面前。
而客厅的贺冬禧和医生沟通完毕后,对着护工伸手,“把孩子给我吧,我喂着试试。”
护工连忙将襁褓递到她怀里,许是血脉相连的天然羁绊,方才哭闹不止的小家伙在怀里渐渐安定下来。
新生儿食量本就极小,没一会儿便吃饱了。
贺冬禧单手托着孩子,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拍嗝,她耐心哄着,不过片刻,小家伙便眯起眼睛,沉睡过去。
恰时,门铃响起,医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适当让步
进来的人是贺冬禧钦点的医生, 专攻产后康养,业内声名赫赫,行事滴水不漏。
他曾照料过陆见深的月子,见床上躺的是另一个男人, 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先生, 得罪了。我需要指检, 请您褪一下上衣。”
医用手套触及肌肤的刹那,谢时珩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他可以坦然承受贺冬禧的一切, 哪怕是掌控、是亵玩、还是疼痛,他也甘之如饴。可换作别的Alpha, 哪怕只为诊疗, 没有任何狎昵,他也抗拒。
委屈混着别扭,绞得心口发酸。
贺冬禧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安顿好孩子, 转身走近,手掌很自然地落在他汗湿的发间, 轻轻揉了揉, “乖,别怕,别让我担心。”
谢时珩仰起脸,眼尾泛着红,“我不想让别人碰。你帮我, 行不行?”
“听话。”贺冬禧用指腹摩挲他发烫的耳尖,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和, “医生专业,你能少受罪。我就在这儿,不走。”
谢时珩的睫毛颤了颤, 到底还是乖顺地抬臂,任由衣襟滑落。
医生动作极快,指尖按压检查,恪守界限。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向贺冬禧汇报,“典型导管堵塞引发炎症,红肿充血明显,所幸未化脓。及时疏通消炎,三到五日可愈。”
贺冬禧颔首,“有劳。”
医生将细细交代用药方式后,躬身告退。
门合拢的轻响,让室内静得只剩彼此呼吸。
贺冬禧拆开一次性手套包装,橡胶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她指尖搓了搓,正要俯身,谢时珩却像被冰到似的,猛地往后一缩,耳根红得滴血,喉咙里溢出小动物似的、细弱又难耐的哼唧。
躲了几下,他眼尾更红,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别戴那个,你直接碰我。”
贺冬禧眸光微动,低低“嗯”了一声。
手套被利落摘掉。
微凉的药膏被她掌心焐热,贴上红肿灼热的肌肤。
谢时珩感受到了属于贺冬禧的体温,呼吸骤然乱了,像被挠了痒又不敢躲的猫,尾音打颤,黏糊糊地往人心里钻。
贺冬禧神色平静,耐心涂抹,直到最后,才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烫得惊人的脸颊。
“别乱想。”她语气淡淡,警告道:“现在不行,养好身体再说。”
谢时珩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陷在枕头里,神志昏沉。
贺冬禧看他这副像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心尖软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去客厅,不惹你了。”
可她刚一起身,手腕就被攥住。
谢时珩眼底水雾蒙蒙,病态的红潮漫过颧骨,“再陪陪我,我想你……”
贺冬禧无奈,终是妥协,坐回床沿,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开,“好,不走。就在这儿。”
谢时珩仍不满足,凑过来讨吻,两人浅浅地碰了碰,并不敢真折腾。
这点温存到底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力,不过片刻,他就瘫软下去。
贺冬禧静坐良久,垂眸看他。
产后浮肿未消,脸颊肉嘟嘟的,显得软嫩无害。
她伸手,指尖戳了戳那片温热的皮肤。睡梦中的人无意识蹙眉,蹭了蹭枕畔,像寻窝的小狗。
贺冬禧笑出了声,面前这人真是贪多嚼不烂。
身子还虚着,烧也没退干净,明知受不住,还要缠要亲近。
让人头疼,又让人舍不得放手。
接下来的日子,贺冬禧的生活难得安逸。
大半时间,她守着待产的沈霁川,剩下的空隙,便全都投喂给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情爱于她,从来都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她从未在任何一段关系里患得患失。
可唯有孩子,是她的心头血。
她自己是从冰冷的家庭里逃脱出来的,自幼见惯了父母的算计,亲情于她,曾是奢侈品,也是笑话。
正因淋过雨,她才誓要为孩子撑起一把密不透风的伞。
她要将自己未曾得到的父爱母爱,一点一点补齐。
只不过,现下孩子还小,两位父亲也都很负责,没有给她添什么麻烦。
而贺秋寥与陈江的离婚官司却让她伤脑筋。
她原以为手握陈江出轨的实锤,便能干净利落地替哥哥剜去腐肉。
可真正动了刀子,才发现陈江其人,难缠得厉害。
陈江先是对贺氏的上下游产业链步步紧逼,意图用真金白银的损耗逼她放弃。
贺冬禧只觉可笑。
她非但没退,反而利落叫停了贺氏与陈氏所有合作。
贺氏有贺惟坐镇,而她是她的唯一的Alpha,可陈江不一样。
B市工业项目的巨亏,董事会积怨已久,加上如今官司缠身、合作停摆,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但百密一疏。
陈江联合周砚,调出贺秋寥当日将他推下楼的监控录像、医院伤情鉴定、以及贺秋寥自杀后的病例,提交至法院,反诉谢时珩精神状况不稳定,证言无效,而她作为贺秋寥的配偶,是她的第一监护人。
贺冬禧从童薇那里得知消息,怒火冲到喉头,却被生生咽下。她竟半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若换作是自己,怕是做得比周砚更绝。
贺秋寥带给周砚的切切实实的伤痛,岂能轻易抹平?
如今的反击,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合情,合理,合规。
贺冬禧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冬禧。”身侧传来沈霁川的声音,“别想了……在我这里,就把心思放到我身上,好不好?”
贺冬禧睁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身侧的床铺,召他过来。
沈霁川眼底漾开一点得逞的、狡黠的光。
他身上的浴袍松垮地系着,走动间下摆微敞,露出大片肌肤,他的指尖勾住腰带,轻轻一扯。
绒缎落地,悄无声息。
浴袍之下,是一身惊心动魄的正红。
近似泳衣的剪裁,极致贴身,偏偏在胸口、腰窝、腿侧做了镂空设计,将原本就比例完美的身段勾勒得愈发诱人。
他向来最懂自己的优势,也最会取悦对方。
贺冬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难得地失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