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冬禧停下脚步,眉心蹙得更紧,“哥?”
依旧没有回应。
那呼吸声似乎更急促了些,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就在贺冬禧察觉异样,想再次开口时——
“嘟…嘟…嘟…”
忙音传来,电话被挂断了。
贺冬禧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
误触?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
但短暂的沉默和异常的呼吸声,更像是欲言又止,或是在某种特殊情境下的紧急联系,却又被强行中断。
会是什么事?
罢了。
贺冬禧收起手机,将一闪而过的疑虑按捺下去。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筹划。
贺秋寥那边,如果真有什么事,以他的性格,憋不了多久自然会再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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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主卧。
在寂静的空间里,手机持续的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陈江斜倚在沙发里,一只手把玩着手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牵着一条细链。
她垂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贺冬禧”三个字,任由它响了许久,直到自动挂断。
她看着那熄灭的屏幕,嗤笑了一声。
“看,”她抬起眼,将手机屏幕转向贺秋寥,“你妹妹,压根不把你当回事。”
贺秋寥跪在地上,沉重的孕肚让他十分吃力,此刻更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下去。
陈江将他脸上的苍白和僵硬尽收眼底,那黯淡下去的目光取悦了她。
然后,她像是厌倦了这场无言的戏剧,握着手机的手随意一扬。
“啪嚓!”
手机飞出,砸在几步开外的地砖上。
屏幕瞬间爆裂成蛛网状,碎片零星崩开,机身弹跳了几下,最终歪倒在一片狼藉中,彻底黑了屏。
陈江的目光重新落回贺秋寥失魂落魄的脸上,链条在她指间若有若无地紧了紧。
下一秒,她毫无预警地用力一扯。
“呃!”贺秋寥猝不及防,脖颈被勒得猛地提起,被迫仰起了头。
孕期笨重的身体因此失去平衡,他不得不慌忙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
脆弱的咽喉被压迫,呼吸困难,脸颊因充血和窒息感而泛红,眼底被迫涌上生理性的泪光。
他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陈江居高临下、冰冷审视的脸。
“现在,清静了,”陈江的声音恢复了慵懒的平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压迫感,“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跪姿,忍着腹部的不适,膝行几步,依偎到陈江腿边。
“你说得对,我怀了你的孩子,自然是你的人,哪儿都去不了。”他说话时,仰视着陈江,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顺从,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陈江的指尖一松,原本带着惩罚意味的手,轻轻落在了他柔软的发顶,她的声音里带着施舍般的宽容,“乖。”
贺秋寥闭着眼,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仿佛真的在这份奖赏中得到了慰藉。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
陈江的手顿住,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看到来电备注上的那个名字时,脸上餍足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抬手推了推贺秋寥的肩膀,示意他起身,“乖一点,自己待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她径直起身,推门离开。
贺秋寥维持着被推开后的姿势,在原地僵了几秒。
脸上温顺的笑容如同阳光下的残雪,迅速消融,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他吃力地用手撑地,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残骸上。
门外,陈江接通了电话。
一道成熟温润的男声传来,“陈江。”
她没应声,等着下文。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像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直截了当,“我怀孕了。”
“……”陈江握着手机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能料想到她的沉默,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几秒钟后,陈江用只有听筒能捕捉到的音量反问,“你确定?”
与此同时,医院空旷的走廊里。
贺冬禧将手机放回包里,朝着产科病房的方向走去,准备去应付刚刚流产、需要照料的陆见深。
经过走廊转角时,她瞥见前方不远处,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正走向消防通道。
那身影有些眼熟。
贺冬禧略一思忖,脑中迅速对上了号——是上次在沈霁川病房里遇见的周部长周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
贺冬禧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她脚步方向偏转,无声地跟了上去。
消防通道厚重的门虚掩着。
贺冬禧在门侧停下,屏息凝神。
周砚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下定某种决心后的沉静。
然后,贺冬禧清楚地听到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出了那句在她听来无异于惊雷的话语,“我确定,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天,重心会在存稿和修文上。
节后估摸着会连续加班,想趁着假期多写一点……
谢谢宝宝们的阅读
第20章 晕机
周砚怀孕了?
怎么可能。
贺冬禧眼前不浮现出他的模样。
清瘦,高挑,挺拔,像一株覆着薄霜的修竹。
他身穿妥帖的西装,腰线收得利落干净,行动间带着 Omega 中少见的、不容侵犯的锐气。
那样一个体面人物,怎么会……
更重要的是,他未婚。
这个圈子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最是吃人不吐骨头。
一个身居高位的Omega,若真沾上这样的私隐,哪里是什么风流逸事。
那简直是亲手将淬了毒的匕首,递到不明立场的旁观者手中,足以引发对个人品行无休无止的猜忌与攻讦。
他那样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贺冬禧试图从那模糊的交谈中分辨更多,却终究徒劳。
她没敢冒险久留,直到坐进驾驶座,才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B市的工业用地招标项目正到关键处,周砚是评审与决策环节绕不开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局面生变。
贺冬禧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谢时珩的号码。
“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她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我要周砚的详细资料,尤其是近期的动向。”
略作停顿,她想起另一件悬而未决的事,便一并交代,“另外,物色几位擅长处理离婚案件的律师,背景干净,嘴巴要紧,把简历发给我。”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寂静。
谢时珩握着手机,调查周砚,虽是意料之外,但尚在工作范畴内,可“离婚律师”四个字,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他内心的平静。
贺总要和陆见深离婚?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
震惊过后,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惶惑、并试图掐灭的微弱悸动,难以控制地从心底隐秘的角落钻出。
他跟随贺冬禧多年,那份压抑的倾慕早已融入骨血,这是否意味着……
不。
他立刻勒住这匹即将脱缰的野马。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恪守着绝不能逾越的分寸。
再开口时,他的声线是与往常无异的恭敬,“明白,贺总。我会尽快办妥。”
谢时珩的效率极高。
第二天,他拿着两份文件夹,走进贺冬禧的办公室,“贺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嗯,放下吧。”
“是。”谢时珩的视线克制地从她的侧脸收回,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贺冬禧先拿起了那份关于周砚的文件。
谢时珩办事素来妥帖,资料整理得条理分明,从公开的履历到圈内可查证的关系网络,一目了然。
周砚。A市人,现常驻B市。
看到这里,贺冬禧的视线停顿。
周家,盘踞A市多年的庞然大物,枝繁叶茂,底蕴深厚。
在这样的家族背景下,一个 Omega,不仅在周家立足,更在 B 市手握实权,这本身就是一个打破常规的信号。
她眉尖蹙起,继续往下翻阅。
周砚的Alpha父亲,生性风流不羁,外头情人众多,私生子女亦不少,导致周家内部关系盘根错节,暗潮汹涌。
越是细看,贺冬禧心底那团疑云便越是浓重。
谢时珩能查到的,多是明面上的、半公开的信息。那些真正隐秘的、见不得光的过往,自然无从探寻。
可仅仅是这些摆在眼前的资料,已足够拼凑出一个心性坚韧、城府深沉、且极擅审时度势、借力打力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