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重耗元气,嘴里没味道也是常事。我正巧有事要同沈总商量,保温桶给我,我顺便带进去。”
助理显然愣了一下。
然而,眼前这位贺总,不仅是贺氏的继承人,更是沈总不惜以身相护的对象,其间的分量,他掂量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的犹豫只如蜻蜓点水般一闪而过,很快便消散了:“那……实在麻烦贺总了。”
“无妨。”贺冬禧接过保温桶。
沈霁川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顶灯,只有一盏床头灯晕开暖黄的光晕,漫到门边。
沈霁川背对着门口,身上盖着薄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肩胛处显得有些空荡。
他听见了脚步声和推门声,却没有回头,只当是助理:“先放着吧,我没胃口。说说看,今天公司有什么要紧事。”
贺冬禧径直走到床头柜边,将保温桶放下。
金属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咯”的轻响,不重,却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想吃?”
下一刹那,沈霁川仓皇地转过头来。
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伤口,剧痛袭来,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贺总?”他唤道,声音里的惊诧盖过了痛楚带来的气音,“怎么是你?助理他……”
“我正好和他在门口碰见。”贺冬禧伸出手,旋开保温桶的盖子,“没胃口,也得勉强吃些。”
软糯米香随着腾起的热气氤氲开来,冲淡了病房里固有的药水味。
沈霁川看着她拿起桶盖内扣着的白瓷勺,在熬得稠糯的粥面上轻轻搅动,随后手腕微抬,将盛着温热粥糜的勺子递到他唇边。
这个动作让沈霁川彻底愣住了。
让她……喂他?
他觉得自己的存在,仿佛玷污了这份递到眼前的暖意。
他配不上,更不该承受。
拒绝的念头本能地窜起,可那丛深埋心底、名为妄念的毒藤,却在这一刻疯长。
他太渴望这一点微不足道、近乎施舍的靠近了。
“……有劳。”他终究妥协了,声音干涩,缓缓凑近了那柄白瓷勺。
沈霁川顺从地吞咽着,目光垂落,视线却贪婪地锁在她捏着勺子的手指上。
那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干净得与这病房、与他都格格不入。
每一勺粥递来时,他都能闻到她袖间传来的极淡的肉桂香,混在米粥的热气里,让他心尖发颤。
碗很快就要见底。
他必须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能触碰她的、微不足道的借口。
于是,下一秒,他像是吞咽得有些急切,猛地被呛住,伸手捂嘴咳嗽,手肘恰好撞上了贺冬禧的指尖。
碗,应声落地。
尚带余温的粘稠粥糜泼洒出来,大部分浸染了浅蓝色的薄被,还有一部分淋漓而粘腻地糊在了贺冬禧未来得及抽回的食指和中指上,甚至顺着她纤细的指节缓缓淌下。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息也不稳,目光从她染着粥液的手指移到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我帮你弄干净。”
不等贺冬禧反应,或许他根本不敢等,他已经低下头,张口将她的食指,连同上面黏滑的粥糜,一起含进了温热的口中。
“!”
贺冬禧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他口腔内部灼人的温度,柔软的舌面毫无阻隔地裹贴上来。
过于狎昵的触感让贺冬禧的脊背绷紧。
清理完食指后,他微微偏头,唇舌移开,转而含住了她的中指。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也更暧昧。
滚烫的呼吸尽数喷在她的手背上,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
不知是粥液,还是他过多的唾液,顺着她手指与唇瓣的缝隙溢出一丝晶亮的银线。
整个过程中,贺冬禧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另一个男人以一种近乎亵玩的方式含在口中,细致而贪婪地舔舐、清理。
终于,当沈霁川恋恋不舍地松开唇舌时,她的两根手指已经湿漉漉的,泛着被吮吸过的光泽。
他抬起头,眼尾染着一抹异样的嫣红。
他望着她,眼底是未退的迷乱和豁出去的绝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干净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吃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是从旁边抽出纸巾,不再看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那两根湿得过分的手指。
擦干净后,她将纸巾团起,扔进垃圾桶。
那轻微的声响,像是给这场荒诞又旖旎的画面点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项圈
纸巾摩擦皮肤的声响,如同砂纸打磨着沈霁川的心脏。
完了。
他在错综复杂的名利场中修炼出的冷静自持,此刻荡然无存。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抛进了深海,面对周遭的压力,却抓不到一根浮木。
他怎么敢?!
刚才鬼迷心窍的冲动是从哪里来的?
他玷污了她,打破了那道他自己曾经小心翼翼维持、不敢逾越半步的界线。
她一定觉得他恶心,觉得他龌龊。
沈霁川眼尾那抹因情动而生的嫣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惊惶的青白。
“我……”他挤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对不……”
他颓然地僵在那里,舌尖仿佛残留着她皮肤细腻的触感和那缕若有若无的肉桂香,却全部化作了烧灼他五脏六腑的毒火。
沈霁川的“对不起”刚溢出唇边,就被一声轻笑打断。
贺冬禧微微偏头,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很好,他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烈。
“沈总,看来受伤确实很影响判断力。”贺冬禧的声音带着玩味,“也好,至少证明了沈总恢复得不错,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
她话锋一转,“既然有这份精力,不如多想想B市项目后续该如何推进。贺氏可以托底,但沈总也不能躺在病床上,只等着分蛋糕,不是么?”
随后,她抬手撩开滑落颊边的一缕长发,“毕竟,我这边也有些私事需要尽快处理干净,恐怕也分不出太多心神。”
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她的侧脸。
就在这瞬间,一抹难以错辨的落寞,如同水墨滴入清潭,在她眉眼间氤氲开来,清晰地烙印在沈霁川眼中。
他于心不忍,连忙追问,“贺总,你刚才说要处理私事?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的孩子没了……”贺冬禧的语气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你……”沈霁川撑着想坐直些,伤口传来了锐痛,但他顾不上,“我很抱歉……发生这种事。你还年轻,未来……”
他差点说出“未来会有更好的”,但及时刹住了车。
“未来……有什么用呢?” 贺冬禧停顿了一下,“有时候我在想,也许陆见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这个孩子。”
她没有责怪陆见深做了什么,也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只是用这种自我怀疑的语气。
但这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有杀伤力,尤其是在沈霁川这样本就对陆见深充满偏见和敌意、又对她怀有深切爱慕的人听来。
“分明是陆见深自己的问题!”沈霁川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怒意而发颤,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你值得最好的,而不是……他这种连孩子都怀不住的废物。”
“任何人和事都不该成为你的负累。如果有需要……无论是什么,只要你开口。”
“谢谢。我只是……有些累了。你先好好养伤吧。B市的事,我们改天再详谈。”贺冬禧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了。
沈霁川独自靠在病床上,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胸腔,牵动伤口阵阵作痛,但他浑然不觉。
狂喜、愤怒、心疼……种种情绪在他脑海中冲撞。
陆见深流产了,陆见深让她伤心了。
既然他这么没用,为什么不把他处理干净呢?
他必须做些什么,他要帮她扫清一切障碍,包括那个名不副实的“配偶”。
贺冬禧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脸上的伪装消失殆尽,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示弱,点到即止。
下一步,该物色一个口风严实、背景干净、能完全为她所用的律师了。
“嗡嗡嗡——”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贺秋寥”三个字,眉心微蹙。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听到了陆见深流产的消息,还是贺惟或者宋无那边有了什么指示?
贺冬禧没多想,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贺秋寥的声音,只有一片沉默,以及隐约的、被刻意压低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