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复仇,想要去发泄自己无处可去的恨意,去恨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那个捡到他却带给了他另一种暴风雨的姜家。
可当他再次出现那那个女人的面前时,她用无比激动幸福的泪水来欢迎他。
“姜溯之,我不能没有你。”
女人已经扮作少妇的打扮,但脸上却没有少女应有的喜色,反而给人一种极度疲惫压抑的感觉。
“你能不能经常来看我?不然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女人哭着哀求他。
姜溯之心软了,毕竟,在恨她之前,他已经爱了她十多年。
“他叫周泽玉,泽玉。他们都希望他身具玉德,心怀恩泽。”姜瑜说起周泽玉时是满脸的幸福,“可这小子,跑来偷偷跟我说,他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和父亲同姓,问我可以不可以跟他取个专属的名字。姜溯之,你说说,叫什么好?”
“姜樾。”姜溯之挑眉一笑,“希望他能长成荫庇一方的人。”
“好。那就这个名字。”
他们的交往一向谨慎。且周仓为人淡漠,一心扑在求仙问道之上,与妻子的感情很是一般。但天有不测风云,事情终究还是暴露了。
“姜瑜。”周仓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妻子,一手掐住她的下巴,“据我所知,你的哥哥姜白白生来便有狂躁之症,性格阴晴不定。她一向讨厌你这个妹妹,你说,我把你赶回去了,你怎么办?周泽玉怎么办?”
“泽玉也是你的孩子!你不会这么做的。”
“哦?孩子而已,再生一个不就是了。”
“别人?别人有泽玉他那样的天赋?”姜瑜挑眉一笑,憎恶地看向丈夫,“你这种人,怎么会放弃这样的宝贝。”
“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我的种?”
姜瑜:“……”
“听着,姜瑜。你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按照我说的去做。”周仓微微一笑,“不然,姜家、你母亲的薛家,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境遇。”
姜瑜开始浑身上下剧烈发抖,每个字都带着牙齿打战的咯咯声:“你要做什么?”
“他是妖王的血脉,身上会孕育出一截极为珍贵的“蕴道骨”。”周仓挑眉直言,“我需要那根骨头。”
姜瑜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死去了一般。
“娘子,我最后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没有人知道那晚姜瑜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天塌地陷,狂风暴雨。她静静在那里坐了一晚上,被黑暗一寸寸吞噬,再见光明之时,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姜瑜!”
画面又一转,是满身是血的姜溯之被一群人重重包围。他遍体鳞伤,但比那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绝望又疯癫的眼神。
“姜瑜!”
他一次次叫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搅碎,揉进血脉里。她再也不会离开他,也再也不会伤害他。
“啊——!”
剧痛传来,有人活生生地剖下了他脊柱的一块,如同神魂被活生生撕裂了。
“周仓,你让我亲自送他离开。”姜瑜已经瘦的不成人样了,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活气。
周仓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
姜瑜一步步走向姜溯之,风席卷过她的长裙和头发,将她的发丝吹到空中,更远处一排排黑点掠过天际,那是在苍穹尽头振翅的飞鸟。
她的思绪开始混乱,眼前跑过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任凭后面的人怎么叫喊都不会停下。她跑啊跑,跑过广阔的山川原野,一把抱住前方的瘦弱少年。
“哥哥,我想你。”
“我们不要长大,不要懂事,不要被命运捉住就好了。”
泪水从姜瑜的脸上留下,她绝望地看着血泊里的人。二人沉默着对视。
“要是……要是当初再坚定一点就好了。”
姜溯之瞳孔一缩,刚想问清楚对方什么意思。璀璨壮观的灵力轰然炸开,下一秒,一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他一一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全部被这股暖流复原。
紧接着,还未等姜溯之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被扭送到一个空间,任凭他怎么挣扎,他都无法再回到那个地方。
临走时,只听得女人叹息的声音
“哥哥,我们来生再见啦。”
作者有话说:
姜瑜是一个拧巴矛盾的人,一方面她知道自己爱的是姜溯之,爱的是和姜溯之在一起时自由自在,野性不羁的自己。另一方她没有勇气去面对和他在一起承受的社会压力。低贱的半妖,永远低人一等的身世婚姻。所以权衡利弊,她选择顺从家族安排的婚姻,至少可以过好体面的一生。但这段婚姻的折磨程度比她想象的还要令人窒息。
她一生游走在融入世俗秩序和遵守本心本性的两难里,两方都舍不下,也坚定不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为女性,我无法去批判她,因为我理解她。
姜溯之确实很惨。后来做的坏事也是真的。
周仓很恶心也是真的。
师兄很无辜也是真的
第98章 呐喊 人之将死,
画面逐渐消散。
寒风吹着凄厉的哨子, 如泣如诉,在两人之间劈开一道无形的缝隙,卷着血腥奔向苍穹。
良久, 周泽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姜溯之,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溯之终于回过神来, 仔仔细细地看向周泽玉。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你的母亲, 现在看看, 眼睛、轮廓还是像的。”
她们都是斜飞的丹凤眼,只是周泽玉的眼睛神莹内收, 让人捉摸不定。姜瑜的眼睛确一滩辛辣的美酒, 辛辣、耀眼、美丽,有着不可一世的自信,夺目逼人, 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周泽玉:“……”
“好了, 言归正传。”姜溯之缓缓站起身来, 抖了抖袖袍,“我需要你的灵体去还给你死去的母亲。”
“我找遍了时间所有的重生之术, 在无数人身上做过试验,最后终于找到一个稍微可行的法子。好徒儿, 你是罕见的先天道体, 又是你母亲的血亲, 你就不愿意将灵体还给你的母亲, 让她重回人世?”
周泽玉斩钉截铁:“我不愿意。”
他抬眼望向姜溯之:“我理解你救活母亲的心, 如果我是你, 如果是师妹发生了这样的事,恐怕,我也会和你一样。”
“但是。”周泽玉道, “我的生命只有一条,我的人生也只有一次。我是个凡人,也会贪生怕死。哪怕,那个是我母亲。”
姜溯之拂袖:“……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周泽玉自小就是个极其聪明冷静的孩子。有段时日,他时常偷偷带着周泽玉溜出周家,四处游荡。周泽玉对他说,很讨厌周家的规矩,只要稍微做错了一点,就要受到很严厉的责罚。父亲也冷冰冰的,从来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那时便对他说,是因为他不够强大,只要他强大了,将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人都将他无可奈何,他可以肆意妄为做任何事情。
“可是,现在的我怎么办呢?”小小的孩子蹲在田野旁边,看起来很懊恼。
“那就藏好自己的不满,努力让他做到满意。将来有一天了,做一轮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月亮。”
姜溯之看着一眼呆愣的周泽玉,有些不满于他一点都不如周瑜小时候的阳光明媚。他将周泽玉面前的花一把折下,递给她,道:“这种行为对吗?”
“叔父说了,万物皆有灵,这是不对的。”
“错!记住,有句话叫做‘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意思是花儿开的时候就要抓紧去折,不要等到花谢了才反应过来。”
“周泽玉,人心是很容易被辜负的,人与人更是很容易走散的。将来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定要将她牢牢把握在手里,免得未来徒增悲伤。”
“就像现在,把花拿在手里是不是比一直在旁边看着它的滋味好?”
周泽玉懵懵懂懂,点点头。
“那我说的记住了吗?”
“记着了。”周泽玉低头小声道。
平心而论,姜溯之是不讨厌这个孩子,但偏偏他是唯一复活周瑜的方法。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肩膀。小男孩回过头,露出了一双清亮至极的眼睛。
“师父。”
眼前画面一转。
“姜溯之。”周泽玉用那双凤眼冷冷看他,“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姜溯之一怔。
“你、魔王用的那种邪术,可以驱驰活人受你们操控,并且你的力量在不停地增长。那不是属于人能达到的程度。”
“不是人?”姜溯之挑眉,“那你说说是什么?”
二人对视着。良久,周泽玉轻轻吐露:“是神。有神在帮你们。”
姜溯之忽然哈哈大笑,“神?”
“神不都是悲悯苍生,心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