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洛斯双手抱头痛苦呻1吟,草稿纸上的数字并不会因为他的抓狂而发生变化。
圣骑士长要去收拾他不听话的部下们,一时脱不出手来操心小金库的问题,苦修士首领只会身体力行的节俭节俭再节俭,问题他们省出来的那三核桃俩枣根本于事无补。至于牧师乔伊斯……那位是个精致的人儿,他知道物价贵贱,但很可惜他没有点亮“砍价”这个技能点。
不会砍价怎么能行?会砍价的宝宝出门买颗生菜也能饶点葱叶子回来做添头呢,不会砍价人生乐趣都少了好些。
“不行,”艾尔洛斯果断甩开草稿纸:“不能按照乔伊斯带回来的报价做预算,我要亲自去摩尔城见见他提到的分部负责人。”
圣子候选一锤定音,目光在埃克特身上飘了两下,叹气:“这次我和乔伊斯一块去,你留在修道院坐镇,下次再带你去哈。”
埃克特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十来岁的少年对外面繁华的花花世界向往不已,为了进城去玩至少能花上一小时时间去骚扰别人。
“您放心吧,等您回来我这里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另外您得先等一下,修道院这边需要给摩尔城的艾兰德城主写封信说明情况,否则万一消息走漏两边都不好做人。”
贵族之间九曲十八弯的“礼节”梅尔大人没必要弄懂,再说他也弄不懂。圣子候选此行主要目的是与商行做买卖,如果不写这封信就得按规矩先去城主府上浪费大半天,依照梅尔大人的脾气,这大半天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还是不要冒险了。
听他这么说艾尔洛斯只得先把蠢蠢欲动的心思按下去,专注于荒地上的砖房。
第二天早祷结束后老约翰来报告说是大门外聚集了许多佃农,执祭们不明所以,还以为佃农受到蛊惑前来闹事。不等众人惊呼平息,圣子候选微笑着抬手向下压了压。
“不用怕,大家都是虔诚的教徒,不会有人听信谗言就跑来打搅圣主清净。那些人是我叫来的,有些事情要安排他们去做。”
既然不是突发事件,执祭们也就不怕了,塔娜修女长更是握着玫瑰念珠走出人群:“哪里能让您自己一个人步行到门外去见那些粗鲁的佃农!我们陪您一起去!”
无非取个人多壮胆的意思嘛,艾尔洛斯由着她,身后跟着群高举烛台的神职人员来到大门处。
老约翰领命开了门,佃农们这才看清楚“梅尔大人”原来还是个瘦弱的少年。但他是“光明与誓约之神喜爱的孩子”,有这层天然BUFF在谁也不敢轻视,全都急急忙忙垂下头不敢再看。
“你们一定是听了送奶工劳尔的传话?是的,是我让他去告诉你们。现在无论谁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问,重复的不回答,与议题无关的不回答,不举手不听点名的不回答。时限半小时,不要一直堵着门耽误来颂圣的远方教众。”
埃克特上前大声将圣子候选的要求重复了一遍,前来询问消息的佃农们急不可耐,举起的手宛如雨后拔地而起的竹笋。
“我!我我我!我要问!”
佃农们的问题无非还是绕着未来房屋的归属打转,所有人都渴望能够得到一栋属于自己的屋子。
艾尔洛斯听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些想法——土地是不能够分给这些佃农的,包括土地上的一切。不是他黑心堪比房地产老板,而是他手里根本就没有随意处置教产的权力。别说他一个预备吉祥物,哪怕教宗,想要将教产私有化也得拐上好大一圈再倒个四五回手才有可能。
土地就是财富与权力,就是底线,如果他敢开这个口子,用不着圣地传书,菲利普斯先得急行军赶回来一链枷锤死他。
“想要耶伦盖尔的土地所有权?我没听错吗?”站在台阶上的少年笑了笑,果断摇头,“如果我说可以,你们转身就会跑掉。那是不可以的,我不能做违背教义有损教廷的事。但是房子盖出来后的居住权,可以交给你们。”
台阶下一片哗然。
居住权,也就是说,房子确实是免费住的。虽然不能与白得一块地相比,这也基本上和天上掉黄金没什么两样。
哗然之后台阶下陷入死寂,佃农们眼睛里闪着火光,渴切而贪婪,但并不惹人生厌。
有什么可鄙视他们的呢?他们只是想活得像个人罢了,一步一步在底线上试探无非是想确定自己即将预支的力气会不会白费。
“我会让苦修士带领你们进入森林,你们可以在护教士的监督下获取必要的物资。”
没人管着这群住在窝棚里的佃农能一口气把森林薅秃,就算还没到需要为了环保操心的时候,也不能如此无限放纵欲望膨胀——其实艾尔洛斯更想亲自进去淘宝的,奈何上到塔娜嬷嬷下到执祭小彼得,没一个人同意。
“房屋的修建也必须依照苦修士们的指挥进行,严禁私自改装、减少材料。等到完工后你们就可以搬进去,按照自己的心意装饰新居,但请注意,不要随便在墙上开洞,不许自行增加楼层。”
人要是自私起来,三十几层楼的楼房也敢敲掉承重墙,何况一栋完全由自己打理的小房子?万一因为贪心搞出危险的违章建筑再闹出人命,那就与艾尔洛斯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搬入新居后,我会将你们租种的土地重新规划,想继续种粮食的,想改种其他作物的,或者另有想法的,都可以去找我的圣骑士长报备。”
嗡嗡声再次泛起,佃农们对于土地多少还是有些难以割舍的情怀在,乍闻手里的地要被收回去,没人心里不忐忑。
艾尔洛斯走下台阶来到佃农们面前,张开手一五一十与他们算账:“新房子并非免费给你们居住,不过也不需要付出铜币,我会从每季的地租中扣除。重新规划土地并非有意与你们为难,而是我必须清点清楚教产好向教皇冕下报告。此外我要雇佣你们的劳动力,在雇佣关系的原则下允许你们自行挑选喜欢的岗位。”
紧接着他宣布地租仍旧保持五成的旧历,税金是交给皇室的教廷无权干涉。
佃农们里外一算,惊觉自己还是占了便宜。圣子候选说房子不是白住,房租从地租里扣,可是地租也没往上涨,从前出多少今后他们还是出多少,那不就跟白住一样么!
再说了,好好的新房子拿出来给他们住,如果没有什么额外原因真是打死佃农他们也不会相信。圣子候选提到重新勘定土地,大家心里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原来如此,要是这么说,一切就合理了。
怪不得精明的送奶工劳尔也忍不住激动,他都已经开始和老劳尔商量起新居要盖几间屋子啦!
台阶下变成欢呼的海洋,佃农们纷纷勒紧腰带往家跑,住新房这种好事,可不能落在别人后面。一部分人赶着回去计划新生活,还有一部分人留在原地没动。
“大人,我们都是些又老又残派不上用场的家伙,您要是把地收走,就跟要我们的命一样啊!”
几个缺胳膊少腿浑身欠零件的老佃农欲哭无泪,原本这件事大家都半信半疑,现在圣子候选一锤定音人都跑了,就剩他们几个势单力薄的,再不哀求一两句恐怕会被顺势赶出去。
艾尔洛斯又向前走了几步,问了老佃农一个问题:“你这样的还有多少?没结婚的或是鳏寡孤独的佃农有多少?我刚才说的屋子主要针对小家庭,像你这种特殊情况,苦修士们会帮忙盖一间通房安排你们住在一起方便互相照应。未来耶伦盖尔不止种地,也会种植牧草、水果,身体不方便的人可以转去放牧,总之我不会抛下你们不管。”
老佃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浑浊的眼睛,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才在圣子候选脸上对准焦距:“难道圣主亲临耶伦盖尔了吗?还是我们日夜不停的祈祷终于得到了回应?”
怎么可能有神官许诺绝不放弃已经没有多少价值可以压榨的他们呢?
艾尔洛斯偷偷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啥叫“圣主亲临耶伦盖尔”?啥叫“日夜不停的祈祷得到了回应”?简直就跟前脚援建后脚听说被支援的高喊“感谢上天赐予”一样让人气闷,上天要是真会主动赐予人类什么东西,那才是真正奇了怪了。
没办法,只能等他们得到本应获得的报酬并习以为常之后,才会明白祈求上天屁用没有。
等到荒地上的“样板间”彻底竣工,佃农们也终于彻底接受了圣子候选要求他们迁居的事。送奶工劳尔和他妈妈都已经进去那件土砖房子看了好几回了,最后一次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老劳尔也被拖来欣赏,再见到他就是在苦修士带领的小队里。
秋天的森林是座宝库,就算有苦修士监督,佃农们也恨不得薅秃地上最后一根草。
野果、枯枝、藤条……路过的野兔也要被拔掉一撮毛才能成功逃命。
菲利普斯从索尔领空手回来时,荒地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