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艾尔洛斯记下这几个名字,抽掉了一直抵在城主脖子上的碎玻璃瓶。
“最后一个问题,福里安神父和您做过几回交易?名单,账本,幸存者,都在哪儿。这关乎您的切身利益,请务必好好思考。”
他没有提玛丽莎的名字,他想保护那个极大概率已经死去的女人,哪怕只是保全她微薄的身后名声。
听到“福里安”这个名字,艾兰德城主惊恐的撒手往床里缩,看向艾尔洛斯的眼神也变得躲闪。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道灼热堪比烈焰的白光,打在皮肤上带来惊人剧痛。
这算是圣光教廷版的大记忆回复术,如果可以,艾尔洛斯一点也不想这样使用。
接连挨了四五道圣光术,艾兰德城主确认圣子候选已经得知部分内情,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参与其中的人。
男人的表情变了,他呲着牙,声音暗哑:“我明白了!您想做个好人,做个圣徒。”
“但那是不可能的,梅尔大人。就算从我这里问出一些话,又有什么用呢?除非您能成为圣子,成为高阶神官,甚至成为下一任教宗,否则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过度的好奇心只会害了您。”
看来他确实掌握着一些连福里安都认为可以作为护身符的秘密。
艾兰德城主再也没有想过他会倒在与那件事毫无关联的意外上,甚至都不能拿出来用它赎买自己。
把秘密交给圣光教廷的圣子候选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个圣子候选倒霉催的是个好人。
一个好人,说明他有良知有底线,他还特别倔强,那么他只会按照公平正义的那一套去裁度他手里的秘密。
这不妙得就像一个刚好能把普斯茅斯猛犸套住的套子?没有那个猎人的套子能套住体型那么大的魔兽,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得到曾经设想过的那些好处。
艾尔洛斯并没有长篇大论的剖明心迹,他给出的回应是一圈由白光构成的荆棘,足够密,足够尖,温度也足够高。
很显然艾兰德城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英勇顽强,圣子候选只是用芒刺随便扎了他一下,再比着某人的指甲和眼球晃晃,该说的不该说的就统统都被说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停歇后城主先生彻底崩溃,破罐子破摔般放弃着大哭:“我只是经手啊,做个过道的便利罢了。福里安,福里安借着修道院把人送进城交给奴隶贩子分类,好的运到主城给费迪南主教,主教再从里面挑出最顶级的交给家族向各国王室进献。不好的随手卖了,够不上最顶级的由每个参与其中的家族瓜分回去招待客人……”
无数普通人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打上标签和价码沦为上层手中的玩物。
艾兰德城主还在振振有词:“对于那些穷鬼来说有什么不好?锦衣玉食,还能学到他们原本一辈子听都不会听说过的各种才艺,那是福报,是好运,是不敢想的好处,您不能因为某几个人不适应就全盘否定这桩功德!”
“我是不是还得反过来谢谢你?”艾尔洛斯都叫他给气笑了,抄起没扔的玻璃瓶就是一下。
嗯,终于体会到治愈术的好处。
这是什么?人渣?捅一下,治好了。这是什么?人渣?捅一下,又治好了。人渣?捅一下,又又治好了。
生如不死的四十五分钟后,艾兰德城主把他的小秘密吐得一干二净,甚至一些家族成员间互相制衡的小把柄也倾情奉上。
艾尔洛斯收下他的诚意,抬手又是个治愈术,眼见城主先生被修理得金光闪闪几欲吐魂才放下胳膊顺带着放过他。
“艾兰德先生,除罪弥撒已经结束,请问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想要交代?”
他像个再正经不过的神官那样卡着下巴表情严肃且冷淡,艾兰德城主躺在珍贵的丝绸纺织品中宛如一滩烂泥:“不不……求您放过我吧,我有罪。”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量保全罗伊德少爷的命,至于他的未来,那就只能由他自己选择了。”
少年郑重的安静站了一会儿,收拾干净玻璃渣子推门走人。
第90章
圣子候选登门为城主主持临终弥撒的消息传遍整座府邸一共也没用多长时间。枯燥繁重的重复劳动使得仆人们对外面进来的新鲜面孔格外好奇, 哪怕无法偷偷摸摸躲着看上一眼,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些传闻和转述也叫大家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城主府里的人不能出门,但是建筑物覆盖范围内的串联并不受影响。
所以很快, 艾尔洛斯才辞别玛丽埃塔夫人, 转身就遇上了前来道歉的伯利兰特子爵以及他的朋友。
“夜安,梅尔候选。”
经过数日软禁,伯利兰特先生成功去油,终于学会用恰当的态度与圣子候选交流。主要还是艾尔洛斯的强硬态度让他们意识到这少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好拿捏。
他……不在乎牌桌上的规则,遵守规则只是为了利用规则方便行事而已, 内心深处毫无敬畏可言。面对这样一个有能力噶掉他们而且本身并不受世俗态度影响的神官, 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最好别轻易挑衅。
虽然已经不知死活的挑衅过了,但是伯利兰特子爵有信心消弭他们之前结下的梁子。
艾尔洛斯看到这家伙就烦, 要不是埃克特耳提面命偶像包袱,他早把白眼翻到天上去:“夜安, 伯利兰特子爵,以及这位……”
“帕维斯,梅尔大人。”
头发略有些长的青年扬起下巴又短促有力的点了一下:“圣光与你我同在。”
“圣主在上。”艾尔洛斯打量着他略带阴郁气质的长脸,拖了几秒钟才还礼道:“看到两位身体健康,我真是无限欢欣。”
……帕维斯动了动胳膊, 到底没敢做什么, 借着握拳堵在嘴前咳嗽的动作掩饰尴尬。
能不尴尬吗?被软禁前他们就是用“疑似感染”这个借口将圣子候选骗去的,这会儿艾尔洛斯旧事重提, 未尝没有恶心这两人的意思。
“好吧, 我必须承认, 我开了个恶劣的且失败的玩笑, 非常抱歉,梅尔候选。”伯利兰特先生摸摸鼻子, 一点也没有表现出窘迫的模样。
他挥挥手,似乎这么做就能让在场三人一块忘掉此前那些不快。不得不说,当大人物们想要做个人时,他们还是能做得很像。
“为了表达对您的歉意,我愿意拿出一副三百年前从圣地流落到民间的玫瑰念珠作为诚意请求原谅。它名为‘玫瑰之泪’,不仅是件精美的装饰品,同时还是罕见的光系增幅法器。它曾属于当时的教宗庇护八世,您知道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慈父’。”
他从衣带里掏出一只镶嵌着祖母绿的宝石匣子,当着艾尔洛斯的面将其打开,融融白光就像月亮的光芒深浅呼吸着,照亮了伯利兰特子爵的手。
它确实很漂亮,一元硬币大小的莹润珍珠作为普通数珠,中间吊挂着一枚稍大些的变体徽记。
缠绕在一处的荆棘与玫瑰由皮粉色珊瑚雕琢而成,花瓣栩栩如生,枝条茎叶蜿蜒交错。
单看颜值,哪怕是假的也可以挂在身上充当装饰品了。
光系增幅法器,原身记忆里根本没听说过,也许真的非常罕见吧。艾尔洛斯看了它一眼,要说不喜欢,那是不可能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这串念珠蕴含着的美。说不想要,那也是不可能的,他不上不下的共鸣能力确实需要额外辅助。
“多谢,子爵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样贵重的礼物大可不必。如果您真的想要做些什么作为弥补,不如随手捐赠些不值钱的物资。”
少年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串教宗都很难拒绝的玫瑰念珠。
东西很好,很适合他,但他不能要。
伯利兰特子爵是什么人?
王城来的贵族子弟,与王室关系密切。
这家伙做了什么混账事?
拿疫情行骗取乐,败露后一度打算动手来硬的。
艾尔洛斯自认与吉鲁克王室无冤无仇但也绝无好感,原身无缘无故在监狱里蹲大牢的事儿可还在前面放着,一加一减他几乎把这辈子所有心眼子都掏出来挨个掂量一遍,最终决定不要冒险去咬面前这块肥美单危险的诱饵。
这些没节操的家伙绝对办得出前脚说赠送后脚喊抓贼的事儿,不得不防!
送东西被当面拒绝无疑是对脸面的极大伤害,伯利兰特子爵几欲发怒,他的朋友帕维斯及时出生替他应下:“看来您真是位高洁的神官,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将以伯利兰特家族的名义向摩尔城的病人们捐赠一批必要物资,额……不过眼下似乎无法将书信送出去呢。”
他暗自紧盯住圣子候选的一举一动,想要看清楚这少年的表情。
艾尔洛斯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多亏埃克特的“礼仪课”,为了不被人轻易看出所思所想他早就学会垮着小猫批脸应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