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不无感慨地对着卢氏夫人说:“我也知道,这么讲,怕是得罪了陈少尹,只是夫人也该明白我的心意,这话我怎么不跟其余人说?还不都是为了她好!”
卢氏夫人听得感慨不已:“宁要一个你这样的诤友,也不要一百个只知道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
陈少尹:“……”
……
明月当然是小说家当中的一员。
当她知道小说家的评选规则之后,她甚至于觉得自己做领袖都不足为奇。
只是她没想到,到了最后比拼的时候,她居然输了!
输了!
居然有人知道的八卦故事比她还多!
这不科学!
她因这种不科学,而产生了某种猜测。
或许胜过她的,并不是人,而是人之外的长生种吧。
根据表露出的性情来推断——大概是三太子嘲风?
所以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对方从头到尾都头戴兜帽,不肯显露面容,但知道的故事又那么那么多!
借着小说家每月集会的机会,他们逐渐地熟悉起来了。
明月知道他是谁。
他也知道明月是谁。
只是双方心照不宣,只是背地里吃瓜,从不谈论瓜之外的事情。
……
一个黑漆漆的屋子,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明月悄悄地潜入进去,略微等待了半刻钟之后,她感知到了另外一种气息的到来。
没有一方选择掌灯,仍旧是黑漆漆一片。
一个说:“他们俩肯定睡了。”
另一个惊呼一声:“什么?!”
一个说:“我敢肯定——你要知道,睡过的女男,看待对方的目光是不一样的,当初那个×××,就是这样!”
【拍大腿声】
另一个附和:“你说得对!”
一个又说:“之前那个,见到外边那两个的时候,还阴阳怪气呢,说,你们俩关系可真好,从前是至交好友,现在也是至交好友。”
【激动的震翅声】
另一个兴奋不已地说:“什么,还有这回事?!”
一个用力地点头:“有的!那位真不愧是探花,脑子转得可快,笑了笑,说,就像您二位也很兄弟情深一样——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激动的叫声】后:“你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阵激动的叫声】后:“我懂我懂我懂!”
……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在充分交换过意见之后,明月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冠,悄悄地从房间里离开了。
不一会儿,从房间被打开的窗户里,三太子嘲风慢悠悠地飞了出来。
下班之后,找个吃瓜搭子急头白脸地说上一个时辰八卦,可真是一件美事啊!
第111章 番外篇
春三月, 空气当中弥漫起了杂草乱花的香气。
正是踏春时节。
而此时此刻,天都城里有一场盛事,其影响之大, 在这个三月里, 甚至于超越了春天。
正逢三年一届的春闱, 天下各地的举子或前或后,奔赴京师,将要在本月十二日那天正式下场, 与天下英才一较高下。
苏亭林跟妹妹苏亭英本是蜀地人氏,去年八月秋闱中举之后,就被母亲催促着赶紧上京了。
他们的娘苏太太是见过世面的, 益州本地的绣娘,有四成都在她的麾下效命, 这些年走南闯北, 也有见识。
这会儿就跟自己这两个年轻的孩子说:“提早去打个前站,结交朋友,也熟悉一下那边的气候,真要是卡着时间,一二月份上路, 冷也要冷死你们!”
而除此之外,她心里边也是有些别的指望的。
这两个孩子俱都才貌出众, 有望金榜题名,今次到了天都,未必就不会有大造化。
那边儿苏亭林和苏亭英都老老实实地应了。
然后一路启程北上, 绕过最终目的地天都, 挨着把中都、西都和神都玩了一圈。
跟随他们俩上京的仆从有些无奈:“这跟家主吩咐的可不一样啊……”
苏亭英振振有词:“人要会随机应变, 娘远在千里之外, 哪知道这边儿是什么局势?”
又冷哼了一声,说:“你来的时候不也都看见了?到处都是狗眼看人低的,知道我们不是官宦人家出身,就不搭理人了,交朋友?好像跟我们说句话,都折损了身份似的!”
他们俩倒也知道分寸,该玩的玩完了,便往天都去了。
家仆早已经赁好了宅院,兄妹二人安心住下,开始复习备考,捎带着也打探今次春闱的风向。
正月里,天子开印之后,便钦点御史大夫卓中清为主考官,国子学的费司业、太常寺的阮少卿为副考官,令此三人协同主持今次的春闱。
外头人怎么说,暂且不管,对于苏家兄妹而言,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苏家在益州,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到了天都,面对着满街显贵,就跟蚂蚁没有任何分别了。
御史大夫卓中清向有令名,费司业和阮少卿也都是清正人物,由这三位来主持春闱,能最大程度地消弭可能会有的风波与争端。
三月初一,礼部正式公布了参考人选的名字及其对应的考场和具体位置。
苏亭林跟苏亭英都被分到了国子学,但是并不在同一个考场里。
再看具体的位置……
这其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谁知道考场里边的桌椅是怎么排的啊!
既来之,则安之吧。
如是到了正式开考的三月十二日,兄妹两人早早地起身来用了饭,没敢多喝水,最后互相检查一遍没忘带东西,也没带不该带的,便激动又稍觉忐忑地出门了。
因春闱的缘故,国子学外的几条街都被戒严了,他们到得还算早,可即便如此,也有人早就到了。
见有新人结伴而来,不免近前去问候一声,又问起名姓出身来。
苏亭林和苏亭英如实答了。
先前问话的人知道他们家中无人做官,谈兴便淡了。
倒是有个人说了句:“蜀中二苏,一时兰桂,倒也有些名气。”
只是没有人接话。
苏亭英年轻,不免有些气盛,看他们如此无礼,便要言语。
苏亭林把她给拉住了:“今天最要紧的,可不是生气。”
拉着妹妹往僻静处去了,才说:“越是在这等关头牵心家世门楣的,心里边便越浮躁虚泛,你理会他们做什么?没看周围更多的是一言不发之人吗。”
苏亭英会意过来,郑重其事地应了声:“是。”
再一错眼,便见不远处树下立着一名年轻女郎,头戴帷帽,不辨面容。
明明今次所有参考之人穿的都是同样的青衣,到她身上,却好像平添了几分沉着与自持。
依照两边之间的距离,她应该听到他们兄妹二人说的话了,只是从头到尾,竟也没有侧一下头,亦或者表露出丝毫好奇的意思来。
苏亭英因这发现而心生涟漪,愈发地了悟到兄长说的话来。
天下英才,果然如过江之鲫。
她注意到了那女郎,苏亭林其实也注意到了。
年纪应该不会很大吧……
虽说戴着帷帽,可是手部的肌肤是露在外边的。
他并非轻薄之人,看了一眼,便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考场的大门打开了,考生们分为男女两列,鱼贯而入。
苏亭林挂心着妹妹,自己等待的时候,禁不住往女方那一队去看。
却见紧跟在妹妹后边的,就是方才见到的那女郎。
想想也是——他们本来就离得近,一起去排队,挨在一起,也不足为奇。
他在妹妹前边儿通过了检查,走过去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
半是想再看妹妹一看,半是有些好奇……
那年轻冷静的女郎,究竟是什么模样?
入院当然是要露出面容的,那女郎也不例外。
帷帽掀开之后,苏亭林注视着她的脸庞,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几个瞬间。
她似乎有所发觉,眼帘一掀,看了过来。
那目光如此明亮,甚至于掺杂了一些近乎凌厉的东西,他心神一颤,不觉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她其实生得很美。
但是在美丽之外,她身上有些其余的,更加摄人心魄的东西……
国子学的差役在催促他:“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找你的考场去!”
苏亭林下意识地应了:“哦……”
看一眼指示牌上标注的位置,他稍有些浑浑噩噩地循着方向去了,如是走了一会儿,忽的一个激灵!
她竟然就在他的身后!
他们的考场在一个方向吗?!
短暂地踯躅之后,他还是放慢了脚步,很小声,也很礼貌地向她叉手行了一礼:“在下益州苏亭林,这位太太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