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雅瞬间再也忍不住,泪水止不住从眼眶中汹涌滚落。
那是她这辈子最亲的祖母,文家对她最好的人,李太妃她怎么敢?怎么敢!
她抬起手中的火铳,死死对准李太妃。
李太妃倒是半分不惧,反倒迎上一步,将胸口撞向火铳,发疯喊道:“贱婢,你倒是开枪啊!”
周妙雅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刹那间,只见代王箭步上前,一掌击落了她手中的火铳。
“周司典!”来福欲扑上前,却被代王手下的亲兵狠狠按住。
两个兵士按住周妙雅的肩头,亦将她制住。
李太妃笑着笑着,忽然敛了声。
只见她转过身,缓步朝代王走去。
刚迈出两步,却被康敏之的尸身绊了一下,她垂眸瞥了一眼,一脚将其踢开。
尸身被她踢得翻了个面,脸朝下伏在地上。
李太妃再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代王跟前。
而后扑进了他的怀里,娇嗔道:“你怎么才来啊,人家等得好苦…”
她倚在他怀里,声儿变了。不再是方才的疯笑,而是娇娇的,软软的,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殿内所有人皆瞠目结舌…
代王未发一言,只垂眸看着怀中女人。
须臾,他抬手,直接揽住了她的腰身。
那动作自然至极,仿若已做过千百遍。
李太妃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头看向他。
代王开口问道:“传国玉玺呢?”
李太妃撇了撇嘴,朝顾云舒的方向努了努:“还在那贱人手里。”
代王将目光转向顾云舒。
李太妃复又笑道:“不过无妨,料那贱人一介女流,也翻不出什么花,待你夺得玉玺,登临大宝…”
她顿了顿,笑得一脸甜腻:“咱们的儿子,便是太子!”
此言一出,殿内彻底炸了。
周妙雅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儿子?
李太妃的儿子?
不是和康敏之的?
她猛地看向康敏之的尸身,又看向代王,再望向李太妃。
康敏之…替李太妃养的儿子…竟是李太妃与代王的?
李太妃倚在代王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康敏之那个蠢物,还以为孩子是他的。我让他养,他便养,我让他宠,他便宠。当了这么些年便宜爹,到死都不知养的是谁的儿子。”
她仰起头望向代王,眼中尽是柔情蜜意:“是你的亲生骨血。”
代王垂眸看着她,没有笑,但目光却软了几分。
他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极轻极柔。
周妙雅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凿了一下。
文老太太之死,是因撞见了李太妃与孩子。
康敏至死不知真相。
那个柳氏所养,预备过继给皇帝的孩子,竟是代王的骨血。
她终于懂了。
这一切,从一开始,便是李太妃与代王共同设的局!
李太妃笑也笑够了。
她从代王的怀里缓缓站直,转过身,目光扫过大殿,目光落在周妙雅的身上,冷得像淬过冰的寒刃。
“来人。”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仪,仿佛方才那个疯笑的女人不是她。
几名士兵应声上前。
李太妃抬手指向周妙雅,一字一顿:“将这弑杀本宫未遂的贱婢,押入大牢。”
周妙雅被两名士兵按住肩头,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望着李太妃,眼中无惧,唯有恨。
李太妃迎着她的目光,笑着说道:“贱婢!待本宫料理完皇后,再来料理你。”
说罢,她摆了摆手。
两名士兵架起周妙雅,往外拖去。
“走!”
周妙雅死命挣扎着,却如蜉蝣撼树,根本就挣不动。
她的双脚在地上拖着,身体被两名士兵架着,往外走去。
“周司典!” 来福的喊声自身后传来。
周妙雅回首,见来福被几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却仍在死命挣动着。
“周司典!周司典!”
他喊的喊声越来越大,愈发急切。
周妙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她只来得及看见来福抬起头,满脸的焦急与绝望,就被粗暴地拖出了殿门。
殿外,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
周妙雅被架着前行,穿过长廊,穿过月洞门,往坤宁宫外走去。
一步一步,离坤宁宫越来越远。
待她被带到一片宫墙的拐角处,只见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身披一身铠甲,却明显不合身,肩甲宽出了一截,腰身松垮垮的。
他戴着大帽,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的容貌,步履却极快。
押送周妙雅的士兵驻足,警惕地望向他:“站住!什么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腰牌,递了过去。
“代王府的,王爷有令,将此罪女交予我。”
士兵接过腰牌,仔细端详,又上下打量着他。
“王爷的命令?我等怎不知?”
那人不慌不忙,只笑了笑:“王爷方才下的令,二位若是不信,即刻便可回去亲自问王爷。”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将腰牌还给了他,摆了摆手:“行,便将这贱婢交与你了,速速带走。”
那人点了点头,走到了周妙雅的面前。
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帕,动作极快,还没等周妙雅反应过来,就已经捂在了她的口鼻上。
她想挣扎,但浑身使不上力。
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
坤宁宫内,李太妃已彻底疯魔,她死死掐住顾云舒的颈子,嘶喊道:“贱妇!将传国玉玺交出来!”
顾云舒手中的念珠哗啦啦地坠了一地,在地上散落开来。
她的手本能地去掰李太妃的手指,可那手指却如铁钳一般越收越紧。
“交出来!”
李太妃嘶喊着,声音尖利刺耳。
顾云舒的脸开始渐渐变红,发紫。
她睁大双眼瞪着李太妃,唇角动了动,欲说些什么,却无论怎么也发不出声。
但她并未求饶,目光始终未躲。
就在李太妃与顾云舒对峙的时候,代王的兵已经在坤宁宫里搜了一轮又一轮,却始终未找到那传国玉玺。
如意挣着欲爬了起来,却被身旁的嬷嬷一脚又踩了回去。
“娘娘!娘娘!”如意带着哭腔大声喊着。
顾云舒只觉眼前骤然开始发黑。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但她还是没有开口。
传国玉玺,不能交。
死也不能交。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
只听得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声。
兵刃相击,喊杀声混着惨叫声,冲天刺耳。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如潮水一般向坤宁宫大殿涌来。
李太妃的手霎时便顿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殿门。
代王已经冲了出去,大声喊道:“怎么回事?”
殿外,火光冲天。
只见代王的叛军与另一股人马正厮杀在一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代王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战局,脸色越来越差。
他的兵,正在节节败退。
对方的人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刀枪挥舞间,他的兵一个接
一个地倒下。
不对,这太蹊跷了。
这不是那群废物京军。
京军那帮纨绔子弟,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战斗力。
他们是谁?
这是哪来的兵?
“护驾!护驾王爷!”
一个士兵喊着,话音还未落,就被一杆长**穿了胸口。
那士兵瞬间便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状。
代王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他起兵造反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惧怕。
他的兵越来越少。
对方的人却越来越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院内已躺满代王亲兵的尸身。
鲜血顺着地缝流淌,汇成细流。
代王被逼退到殿门口。
他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兵了。
此刻,他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殿内,李太妃终于松开了手。
顾云舒跌坐于地,捂着颈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如意爬过来,扶住她,哭喊着。
李太妃没有再看她,只见她转过身,望向殿门。
“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代王还未来得及回答她。
只见殿门口,一道人影逆光而来。
铠甲染血,手中提着剑,剑尖犹自滴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