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妃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笑容从她面上褪去,露出底下的真面目:“皇后娘娘,您这是找死。”
顾云舒死死看着她,并没有说话,可她的目光,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李太妃终于不装了,只见她朝身后摆了摆手。
几个嬷嬷立马上前,拽住了如意,将她按倒在大殿之上。
一个嬷嬷伸出脚,死死踩在了如意的脸上。
如意拼死挣扎着:“娘娘,莫要管奴婢,绝对不能把传国玉玺交给如此宵小之辈!”
顾云舒的心紧张地揪着,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念珠,似要将那念珠捻碎。
屏风后,周妙雅握紧了手中的火铳。
她透过缝隙,望着殿内的一切,李太妃的虚伪的嘴脸,康敏之阴鸷的表情,皇后倔强不服输的风骨。
她的手心在沁着汗。
李太妃看着顾云舒,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皇后娘娘,您看看,这丫头对您多忠心,您舍得让她受罪吗?”
顾云舒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李太妃等了片刻,仍不见她开口,突然发狠道:“踩!给本宫狠狠地踩!”
那嬷嬷的脚又用力在如意的脸上重重地碾了碾。
如意发出一声闷哼,血从嘴角淌了下来,滴在了地上。
顾云舒的睫羽剧烈地颤动着,可她不能退缩。
李太妃复又开口道:“皇后娘娘,您这是何必呢?一个丫头而已,您若不在乎,臣妾可以让人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然后再换一个,再打,您这坤宁宫里的人,够臣妾打一阵子的。”
顾云舒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
李太妃瞧见了,笑意更深。
“皇后娘娘。”
她往前踱了一步,凑近顾云舒:“您护不住她们的,您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护她们?”
顾云舒死死盯着她,没有说话。但她手里的念珠,在轻轻发抖。
李太妃放下伪装,彻底威胁道:“交出传国玉玺,臣妾保证,您和您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若是不交…那就一个一个来!”
她话音刚落,那几个嬷嬷又开始行动了。
一个嬷嬷伸手抓住如意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如意惨叫了一声,鲜血瞬间从嘴角流了下来。
另一个嬷嬷拿出一根绳子,死死套在了如意的脖子上。
如意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眼睛开始往上翻。
顾云舒往前迈了一步,大喊道:“住手!”
李太妃看着她,笑了笑:“皇后娘娘,您想通了?”
顾云舒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如意就要被勒得快断气了,可传国玉玺,她死也不能交出去。
一旦传国玉玺落到李太妃与康敏之的手里,大晟…就完了。
李太妃等了一会儿,不见顾云舒开口,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了下去。
“看来皇后娘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她说罢,复又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勒,给我狠狠地勒!”
那嬷嬷手上用力,绳子收紧。
如意的眼睛往上翻,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越来越弱。
顾云舒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住手…”她的声音发颤:“快住手…”
李太妃狂妄地笑着:“皇后娘娘,可想通了?”
顾云舒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如决堤般地流着,手中的念珠在剧烈地颤抖着。
如意就快要不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屏风后面,周妙雅动了。
她猛地起身,从屏风后冲了出来,举起手中的火铳,对准了李太妃。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一瞬间,李太妃彻底怔住了。
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见那个浑身粗布衣裳的女人,举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对准了自己。
康敏之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他看见那东西,瞳孔骤然一缩。
火铳!
他在神机营见过这东西,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巨大。
只听得他大喊了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
周妙雅已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
火光自枪口喷出,殿内霎时硝烟弥漫。
康敏之猛地扑了过去,挡在了李太妃的身前。
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多出了一个洞,鲜血正汩汩向外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后,他重重向后倒了下去。
倒在李太妃的身边。
李太妃彻底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康敏之,那张熟悉的脸毫无血色,鲜血自胸口的那个血窟窿如泉水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康…康郎…”
她的声音发颤。
康敏之躺在地上,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是看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想去够她的手。
但是他够不到。
顷刻间,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不服输地睁着,看向她。
但已经没有光了。
死不瞑目…
李太妃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康郎…”
她跪了下去,跪在他身边,伸手去摸他的脸。
他的脸还是热的。
但已经没有呼吸了。
屏风后面,来福冲了出来,挡在了周妙雅的身前。
周妙雅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火铳,枪口还在冒着烟。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没有退缩。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太妃,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康敏之。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李太妃,放人!”
第135章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似闷雷滚过地面。
刀枪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火光透过窗纸映进坤宁宫大殿而来,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代王带着重甲武装的士兵, 彻底将坤宁宫围住了。
他们的目标异常的明确——传国玉玺。
见到此情此景, 周妙雅将手中的火铳又握紧了几分。
坤宁宫的殿门被粗暴地推开, 代王身披铠甲,昂首阔步地跨了进来。
那铠甲上沾着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有些还是新鲜的,顺着身上的铁甲往下淌。
他脸上也溅着血迹,只见他抬手, 玩味地抹了抹唇角挂着的血迹,面上的神情却是异常的平静。
代王高大如山的身影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殿内的情形, 最后落在了地上的那具尸体上。
康敏之的尸身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那个血窟窿已不再流血,一双眼睛还睁着, 直直瞪着上方,似死不瞑目。
李太妃跪在他身侧, 手还搭在他的脸上。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在看见代王的那一瞬, 她的神情突然变了。
那泪还挂在脸上,可嘴角却缓缓地翘了起来, 她低下头,望着康敏之那张已面无血色的脸,忽而仰天而笑。
那笑声似从喉间挤出, 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在空荡的殿内回响。
她笑得很疯,半晌过后,她对着康敏之的尸身,突然开口:“你个蠢物!”
她满嘴咒骂着,声音里夹着笑,又掺着哭:
“白白替人养了这么些年的儿子,被扣了这么些年的绿帽子,还心甘情愿的,真是天底下头一号蠢物!”
殿内众人,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
李太妃仍在笑,笑得浑身发颤,她抬手拍了拍康敏之那张早已凉透的脸。
“听见了吗?蠢物!你以为那孩子是你的?你以为柳氏替你养的是你与我的亲生骨肉?便宜爹当了这么些年,到死都被蒙在鼓里!真是蠢不自知!”
她狂笑着,泪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而后,她转过头,望向周妙雅。
那目光疯疯癫癫的,却又亮得骇人。
“你也是个蠢物!”她冲着周妙雅大吼道。
周妙雅未发一言,只将手中火铳攥得更紧。
李太妃笑个不停:“你祖母文老太太,那个老虔婆,她撞见什么不好?偏生在西苑撞见本宫与儿子团聚。”
她顿了顿,笑得愈发癫狂。
“你说说,她不该死,谁该死?”
真相如同晴天霹雳,周妙雅的瞳孔骤然缩紧。
文老太太…竟是李太妃借康靖瑶之手杀的?
不是魏琰?不是康敏之?而是她?
李太妃瞧着她那脸上那惊讶的神情,笑得前仰后合。
“你以为她是怎么死的?你以为真是康靖瑶因为内宅妇人嫉妒而下的毒手?大错特错!她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