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于事无补。
.
时间过去了一百年,终于,抢救室的灯熄灭了,有个年轻的女医生走出来,淡淡说道:“签个字吧,你是他的什么?”
伽意有一瞬间觉得程清徊死了,疼痛从心脏撕开她,让她大脑空白,眼睛猛地被氲湿,身子都在发抖。
“你是他的什么?”医生皱眉重复。
“女朋友。”她嗓音哑了,眼里的泪意忍不住,唇都在颤抖,“我是他的女朋友。”
“哭什么,”医生见她沾满泪水的脸,眉头松开,“你男朋友没事,就吸了两口氧就缓过来了。”
伽意愣住,眼泪挂在眼眶边,显得可怜懵懂:“真的吗?”
“你自己进去看,”医生离开了,嘴里还嘟囔着,“现在的大学生玩的挺花,吃的挺好啊。”
伽意在门口站了会儿,近乡情怯,深呼吸两下才推门进去。
程清徊戴着氧气机,安静的躺在床上,脸上红晕褪去,显得更加惨白,浓睫低垂,像是童话里等着被吻醒的公主。
他身旁检测器上,一切生理功能正常。
伽意紧绷的身体终于缓和下来,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
程清徊做了个很长的梦,他在海里游了好久,回头去看,载着伽意的小船早没了踪影,更大的浪扑来,把他卷入深海。
他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
既然已经在海底,就不会再渴望和她接触,不会想要被温柔对待,更不会幻想和她在一起。
他想要的太多了,有些东西天生就不属于他,他想要便会痛苦。
他要父母,所以父母走了。他要宋叔,宋叔也要走了。
他要不到伽意的,他太清楚,即使把自己的全部献上,也挑不出即将拣让她满意的东西。
只是跟她相处的感觉太过美好,像是上了瘾,倾家荡产地去交换,细细数着什么能换来一点她的喜欢,算清楚了便赶紧给出去,加倍的给出去。
程清徊醒来时,听到了轻微的说话声,似乎就在他头顶,女孩声音轻柔婉转,停下后很快响起开门声。
他慢慢睁开眼睛,周围的布置让他知道自己在医院。很快,记忆回笼。
程清徊脸色猛然变得煞白。
他没有喊停。
伽意嘱托过了,不舒服要提醒她。
他却沉浸在里面,给她找了这么大的麻烦。
程清徊甚至不敢想,她是怎样熬过这一晚的。
第30章 他没戴面罩
病房门被推开,伽意跟着护士进来,她一夜没睡,眼下微微发青。
她出去叫护士的时候,程清徊只能睁开眼,现在已经可以歪头看她,甚至撑着自己,试图坐起来。
“躺着。”进来的是一个男护士,懒懒散散撕开输液工具包,阴阳怪气,“也不嫌累。”
晚上急救的时候男护士目睹了全程。
程清徊透明纱布下的身体满是青紫,青紫间夹杂着被咬出吮出的暧昧痕迹。外面坐着的女孩娇娇小小,看起来也不是会做这样事的人,男护士很怀疑他被玩成这样,是不是在做违法的工作。
他可不想碰他,脏了自己的手。
但程清徊身后有伤,医生开了外用药,男护士纠结好久还是没涂,让伽意代劳了,但一想到还是膈应的睡不着觉。
好不容易睡着了,那人又醒过来,男护士现在脸黑的能研磨。
程清徊被很粗暴的拉出手臂,拍找血管,他眼睛落在伽意身上,好似愣神一般,湿漉漉地看着她。
伽意安抚地摸了下他的脸,示意他躺好。
程清徊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心跳很快,下意识歪头贴着,细小针管即将没入手臂,他突然想到什么,慌张地去摸自己的脸。
面罩,他没戴面罩。
程清徊眼睛猛地红了,连忙起身,在床上到处翻找。
伽意不想看见他的脸,他怎么敢弄丢面罩?
护士针一歪,险些给他扎穿,太阳穴突突跳,厉声道:“你干什么?”
伽意稳住程清徊,眉头皱起,也有些疑惑,可是很快,她看见他用还在出血的手捂住脸,整个人背对着她,试图把脸埋进被褥里的时候,她心里有了答案。
那歪了的针似乎扎在了伽意身上,让她觉得有些刺疼。
她强势将他从床里捞出来,却怎么都掰不开他的手:“程清徊,松开。”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全身一颤,眼角沁出咸涩:“抱歉,面罩不见了,我不是……”
故意的。
他声音哑的吓人,因为一晚上没喝水,嗓子里几乎要冒火,话说到一般就断在口中。
伽意闻言,揉了下他的后颈,轻声地安抚:“没事的,先打针吧。”
程清徊安静许久,直到护士不耐烦地催促,他才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脸还埋在被子里面,姿势别扭。
男护士没时间跟他们耗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就着这窝囊的姿势,迅速扎上,赶紧关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程清徊沉重的呼吸声,伽意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哭,又揉了两下他的脖颈,拿起床头的水杯,想给他接水润润嗓子。
她走出两步,突然被人拉住手腕,力道很大,她再无法往前走一步。
“对不起,”他声音闷得吓人,眼里全是湿气,“对不起,伽意,对不起……”
伽意心里扎着的那根刺又往里进了,她转身看他,情绪复杂:“对不起什么?”
“昨晚我没有喊停,面罩、面罩也没戴。”他哽咽。
伽意手指擦掉他眼角的湿润,叹了口气:“昨晚为什么不喊停?”
“因为,感受不到了,”被女孩温柔地擦了泪,不争气的咸涩反而变得更多,像是摔一跤的小孩,大人一哄,哭得更大声了,“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还能让你更开心一点。”
其实冷静下来,伽意很快能想通。程清徊不是不想叫停,而是他叫不了。
他生病了,很多时候跟平常人不一样,也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抗造。
她明知道他生了病,还跟他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不过就是仗着他的喜欢,把他敲碎辗进泥里罢了。
那根刺在伽意心里转了圈,让她觉得有点疼,只能皱眉闭上眼,缓了好久。
“傻子,”她弯下腰,唇贴着他的额头,“我才该说对不起。”
程清徊愣住,等她离开,下意识松了她的手腕,去摸额头上的湿热,他的眼红肿,已经再流不出一滴眼泪,却还是被打湿。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像是烧着的火棍,几乎要烫伤人:“伽意,你没错的,你救了我。”
伽意被看的瞥开眼,咳嗽一声,觉得脸热,重新拿起水杯。
谁曾想又被人拽住,他几乎整个身子都探过来,眼底的柔情消失,又变得痛苦。
“怎么?”她问。
程清徊咬住唇,要咬出血来,手紧攥着她的衣袖:“别走。”
如果原谅他的话,能不能当作今天的事没发生,还让他戴着面具,躺在她床上。
他声音太小,伽意没听见,又凑过去问怎么了。
程清徊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可笑,经历了今天的事,分开已经是注定的了。正常做/爱玩游戏他都能出这么大差错,她怎么可能还放心用他。
他没勇气祈求第二遍,眼睛盯着自己被绑了白色胶布的手,说道:“伽意,等会儿再走吧,我快打完了。”
伽意看眼吊瓶,不解:“还有很多。”
程清徊攥着她袖口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看着她的脸,勾起一点笑:“嗯。”
“我这些天都很开心,”他眨动眼,呼吸变得沉重,“伽意,你真好。”
伽意有时候不懂程清徊在想什么,险些窒息也很开心吗?被弄成这样还能给她发张好人卡。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给他接水。
没看到程清徊在她转身后就目送她的背影,一直到房门关上。
结束了吧。
程清徊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改干些什么,便盯着那瓶吊水,看着它一点点流进他身体里。
比他想想的还要快些。
快到他说不出好听的话,能给她留更好的印象,以至于她不会那么快忘记自己。
但不能怪别人,是他不小心,把一切都搞砸了。
.
外面站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总觉得面熟。伽意一出来,就受到了他的注目礼,他目光深深,等她关了门,主动上去一步,开口说道:“我是清徊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