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错,”他点点头,“上面的语法题都出的很好,我舅舅给他英语科目的同事看了,也说很好。可惜网上买不到。”
那本资料是林听榆偶然在书店角落发现的,不是什么大品牌,而且海城和逢城高考用的并不是一套试卷,所以很多资料都不会相互流通。
孔路凡借去复印过。
“那天我和朋友聊天,”就是那个给她写同学录的同桌,“她说,那套书又出了新的题型,我拜托她给我寄了两本。”
林听榆看着孔路凡,说,“到时候我拿到学校,希望你能收下,就当是我的很小的谢礼。”
她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和同桌之间的联系只是断断续续,这次寄来的辅导书,实则也只有一本,林听榆准备复印一份,把原件送给孔路凡。
“好,那我就厚着脸皮接受了。”
在学校,同学们都夸赞孔路凡,他成绩好,愿意给同学讲题,做事也很懂进退。虽然自觉隔着壁垒,但他在班级里人缘不差,可面对林听榆,他总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分寸。
他说:“听榆,你总是太客气了。”
有些心事,即使加以掩饰,也还是明显。
“应该的,”公交车摇摇晃晃,林听榆回避他的视线,只笑笑,像在闲聊,也避重就轻,“是我占了你的大便宜。”
孔路凡听懂了——其实他一直都懂。
今天的单座都被坐完了,两人并排坐在车厢后面,他忍不住看她的侧脸,在朦胧的黄昏和夜晚交界线中,白的皮肤,秀气的五官,还带着婴儿肥的青春时期,永远淡的表情。
无论是谁,第一眼看到林听榆,都绝对不会把她和“攻击性”这个词联系起来。可相处的越久,孔路凡就越觉得,得比起花,她更像绿叶植物。
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会专注又认真地看着对方,眼睛里却好像蒙着一场散不开的雾,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又总是会被不着声色的距离感隔开。
“下一站,青禾街站。”
尽管都懂,不甘心却还是有。公交车快要行驶到目的地,孔路凡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听榆,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怕林听榆拒绝,他语速很快,继续道:“我们是同学,你还给我讲过这么多题,要说占便宜,也是我比较多……如果真的需要帮忙,请你一定要记得找我,真的完全不用又负担的……”
在班级里,孔路凡一直不是话多的那种同学,除了讲题,两人平时的交集也并不是很多。所以,在察觉到某些情绪之后,林听榆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青禾街站,就要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新一站的广播音响起,话说到这,剩下的已经都不用再说,彼此都懂了。
孔路凡感激林听榆不说穿,就像林听榆也感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让她太过为难。
“嗯,谢谢你学委。”林听榆笑笑,一贯好脾气的模样,用平时同学间的称呼,来称呼他,“到站了。”
“好。”孔路凡手抬了抬,还想说点什么。
却在公交车停稳,看到窗外的时候,又把所有话都咽回去:“你朋友,是来接你的吗?”
“嗯?”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窗外看。
林听榆以为是思霏,所以才会再和傅喻钦四目相对的时候,愣住。
逢城今年的雨季来得格外缓,下午下过一场小雨,潮润的空气从打开四分之一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气味。
末班车开到青禾街,已经没有人会再上车,有路人借着公交车站休息,长椅热闹。
傅喻钦就在那儿站着,穿一身黑,拎着罐汽水,肩宽腿长,身形和那张脸一样引人注目,引得旁边人频频投去目光。
他始终是一副松松散散的模样。
直到看见林听榆,和她身边的孔路凡,傅喻钦挑了下眉,兴致盎然的样子,一双眼却直勾勾盯着林听榆看,毫不掩饰目光。
隔着□□涸雨水留下渍点的窗户,林听榆避无可避,心口像被这目光烫开个小小的洞。
“他来接你,那我就先走了。”她回神,听见孔路凡这样说。
第41章 一起去 林听榆点点头:“一起去吧。”……
“你同学?”傅喻钦一句话就给孔路凡和林听榆的关系定了性。
他这样直接, 倒让林听榆只能把刚才已经想好的话咽回肚子里。
比如,好久不见。
比如,好巧你也在这里。
现在都只能收回。
“思霏在忙吗?”所以才让他来接她。
“差不多。”傅喻钦答得似是而非。
夏天白日好长, 快八点了,夕阳还没落完, 刚走出公车站,金色的余晖斜斜洒下, 被身旁的傅喻钦挡住。
他微眯了下眼, 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林听榆才发现, 傅喻钦皮肤变白很多, 像是整个假期一直待在屋檐下。
“刚才那个,是我们班学委, ”尽管好奇, 但她什么也没问, 话题回到最开始。
她笑了下:“他让我恭喜你, 金榜题名。”
类似的话,从高考成绩出来, 傅喻钦就没少听,这么一句一听就是凑话题的,过了耳,他只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可就在林听榆快要放松警惕,只想走完这一段路的时候,傅喻钦突然转头,视线追着她眼睛看:“那你呢?”
“什么?”
“你有没有要恭喜我的?”
在林听榆反应过来,要逃避之前,傅喻钦已经紧紧抓住了她的视线,逼她对视, 退无可退。
来的猝不及防,才让人更加无处遁形。
明明有这么多人恭喜,听过这么多恭喜的话,就像之前有那么多人都祝贺他一样。他却只是看着她,问她,有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中午下过好大一场雨,柏油路的气味蒸发,在此刻的黄昏包裹上来。
他话里的指向性太明显,甚至掺杂不明的情感,像细细密密的鱼线,随着他的视线一起,一圈一圈,勒住林听榆的呼吸和思绪。
她并不记得自己醉酒的时候,被他套过什么话,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早就露过馅,所以才会为他这样的直白,感到一瞬间心跳加速。
“什么?”这个问题实在太突然,她最后还是装傻,连自己都气愤自己,装傻得太过刻意。
无论林听榆是进还是退,傅喻钦始终坦然地看着她,好像极其执着于这个答案,偏姿态却松散,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她不太敢迎上那视线,正想着要如何圆场,傅喻钦却出其不意,轻飘飘收回视线,垂眸,修长手指拉开易拉罐的环扣。
“咔嚓”。
气泡破碎的声音挤过嘈杂的环境音,强势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喝汽水吗?”林听榆以为他会步步紧逼的时候,傅喻钦却只是适时地抬眸,问她。
见她愣住,他有些无奈地勾了下唇角。
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闲聊。
夏天气温太霸道,他穿一件黑色T恤,是傅喻钦常穿的颜色,背后却一反常态,有大片抽象的涂鸦,色彩浓稠。
汽水被递到林听榆面前,握着蓝色易拉罐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随着抓握的动作,手背筋骨凌厉突起。高考前在男生中就算很白的肤色,过了一个假期,大家基本都变黑了些,他的肤色居然快偏向冷白。
他安然等她做决定,反应过来的林听榆却突然有些气馁,也有些生气。
气傅喻钦如此气定神闲,也气自己,差一点就要露出马脚。
虽然,明明是她潜意识地希望他后退,不要那样步步紧逼。
“谢谢,”她抿唇,“我不喝碳酸饮料。”
话是实话,这样直白从她口中说出来,任谁都听得出,带着气。
比汽水还要足好几倍的气。
傅喻钦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把手收回来,倒也不客气,自己喝了一口,唇角勾起个不易察觉的笑。
路上有小姑娘一直盯着他看,敏锐地察觉到被林听榆忽略的细节,忍不住张大嘴巴,悄悄对同伴示意。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在逗弄旁边女生的时候,少年气总是会更旺盛一些。
从公车站到思霏约好的店,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傅喻钦腿长,步子迈的也快,
有一小段上坡路,林听榆刻意走得慢了点,想和他拉开点距离。
他当然察觉到,索性转身,倒着往前走,视线重新紧紧牵住她,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哑然的笑。
“林听榆。”和刚才问她,孔路凡是谁的时候,完全截然不同的语气。
大概因为小名太容易混淆,他们都习惯了连名带姓的喊对方,明明是生疏的称呼方式,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生疏,甚至有种心照不宣的亲昵感,“所以,你不理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