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断续亮着,半夜一点多,是宋初静发过来的短信。
她似乎完全忘了有时差,断断续续发着消息,起先是问林听榆到了没有,接着就开始抱怨弟弟今天在幼儿园闯祸,她英语不够熟练,在对方家长面前落了下风。
重新锁上窗户,林听榆没敢往外看,把窗帘拉紧才后知后觉感到口干舌燥,像有一团火在灼。
披了外套,她用手机电筒照着慢慢走到客厅,正倒水,门口突然传来异动,和雷声呼应,在这样的夜晚格外悚然。
陌生的环境里,林听榆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用衣角盖灭手电筒,停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直到门口传来“啪嗒”一声,灯被打开,昏黄照在老旧客厅上,一切在夜晚都显得更加灰败破落。
客厅和玄关隔着到顶的博古架,零零碎碎塞满东西,缝隙间影影绰绰透出一道身影。穿一身黑,双肩包撂在一边肩膀上,弯腰在换鞋。
贼当然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宋初玉和尹国飞都是二婚,小姨之前说过,尹国飞之前有一个儿子。
外面是没停过的雨声。
林听榆忍着心里那点余悸,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一杯水也握在手里忘了喝,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逼近身前。
她是艺考生,平时无论是在机构还是学校,周围男生的颜值都是平均值再往上很多。
即便如此,面前这张脸也绝对能排top1。
他没带伞,实实在在被淋了一身,周身冷沉沉又湿重,黑色帽衫往下压,边缘滴水,黑发同样湿漉漉,几乎盖住眉眼。
偏生更衬面庞冷白,眉骨硬挺,在挺拔的山根盖上一层淡淡的阴翳,薄唇。表情尤其淡,眼神也看不出落点,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整个人飘飘渺渺的。
也很高,林听榆估计只将将到他下巴,肩膀尤其宽,影子直挺挺压下来,原本就狭窄的客厅显得更逼仄。
跟尹国飞在外貌方面看不出有任何相像。
傅喻钦拎着钥匙进来,看到客厅里站着的人,也顿了一下。
收留林听榆是稳赚不赔的。
空着的屋子能租出去也受不了这么多,宋初玉没正经工作,自然不想放过这笔相当于是白给的钱。她和尹国飞算是搭伙过日子,但即使已经相处好几年,她还是有点怵这个前妻留下来的孩子。
能碰见傅喻钦的时候,宋初静提过几次自己侄女想过来高考的事,大半是小心翼翼的商量,小半是硬邦邦的通知,反复说过很多次。
傅喻钦再是不在意,现在也想起来了,这个房子未来两年会多出一个人。
面前的女孩很瘦,睡裙外面套了件厚外套也还是瘦,巴掌大一张脸。
眼瞳很黑,仰着下巴逼迫自己看他,有种茫然的脆弱感和不自知的清高,懵懂又脆弱。
傅喻钦把视线从她裸露的脖颈移开,钥匙在手上散荡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很快淹没在雨夜。
林听榆在看人眼色方面是一把好手,也猜得出他和宋初玉关系有多尴尬。
看出他没有什么想交流的意思,把原本理清关系后要喊的称呼咽回去,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听榆,听说的听,榆树的榆。”
半夜惊醒的声音带着沙沙,没什么力气,语调也就不自觉软下来。
阳台窗户剩了一条缝,风把睡裙吹起来一角,露出她白到几乎透出血管颜色的小腿,仿佛轻轻就能折断。
傅喻钦视线顿了一瞬,很快移开,没有任何要自我介绍的意思,抬脚要走。
隔音不好,外面风吹雨打,气流撞到窗户上打着旋儿,鬼哭狼嚎一样。林听榆最怕黑,也怕打雷下雨。
在场就只有自己和对面的人,出于本能,也因为尴尬,她视线低垂着,却不小心,看到他左手正在流血的指节。
雨水像是已经把血迹冲干净一次、或者好几次,鲜红的血迹仍然在从指骨流出,慢慢变暗,滴落进手背缝隙,破碎得淋漓尽致。
林听榆身上也常常会出现因为跳舞难免带来的伤痕,因此,对痛觉已经不算敏感。饶是如此,一股凉意依旧慢慢侵袭,她收回视线。
“那个,”没等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她接下来的话就显得突然,又不得不说,“请问还有多余的钥匙吗?我明早要去学校报道……”
不仅看起来瘦,说起话来也又细又轻。
傅喻钦熬了两个大夜,现在快凌晨两点,只想洗个澡倒头睡觉,差点没听清。
皱了下眉,傅喻钦声音里带着倦意的哑:“花盆下面,自己找。”
还有。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疲惫到极致,难免显得仿佛耐心已经被消耗到极致:“门口那东西,你的?”
林听榆愣了一下,想起手机上确实有个快递的未接电话,是提前寄过来的书和资料。
她点点头。
话就说到这。
傅喻钦没再管她,三两步推门进了林听榆对面那间卧室,很快又出来,捎带块儿浴巾。
林听榆别开眼,继续喝水,水喝掉半杯,才猛地想起外面是通风走廊。一下雨又吹风,什么都挡不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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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排雷,都是双C双初恋,男女主性格如第一章所示,都不是完美人设。
另,既然写青春文,作者还是比较偏向青春疼痛风,所以甜虐比例大概对半开。不过比起虐,其实说酸涩要更合适一点。
祝大家都玩得开心哦。
下本写《任尔东西南北风》,希望大家可以给这棵苹果树点个收藏,感谢大家[求求你了]
第2章 十三中 傅喻钦才想起她端
端正正的自我……
睡得太早,林听榆第二天六点多就醒来。
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推门出去,果然在那个花盆——红色塑料桶下面摸到一把钥匙。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都是泥土和枯枝败叶的腥潮味,天要亮不亮,云层就显得沉闷。
她背着双肩包,照着地图绕从另一边出去,经过的巷子景致和昨天那条大差不差,路要更宽更长,店也更多。
这个点施工的声音还没开始,早餐摊子已经热火朝天支起来,林听榆依旧没食欲,还没出青禾街,就被人喊住。
“阿榆?”旁边面条摊上有人喊她,比昨天在电话里听的声音要更尖锐一些。
林听榆认出人来:“小姨。”
麻将馆就在旁边,靠街,大喇喇开着门,他们打牌都不过现金,用扑克算,也不怕被查。
这会儿晚上的场刚结束,白天场又太早,几张自动麻将机都空空荡荡的,老板娘正扫着地,烟头瓜子皮笼作一堆。
宋初玉长的跟宋初静像,但保养的没有后者好,毕竟上了年纪,又爱熬夜搓麻将,脸上细纹层生,眼袋也明显。抬着眼皮打量人的时候,那股精明算计味总是盖不住。
“这就是你那侄女?”有麻友问她,“小姑娘长的挺漂亮啊。”
“随她妈。”宋初玉把话带过去,也不叫林听榆打招呼,喝掉最后一口面条汤,站起来问她,“要去学校?”
“嗯。”林听榆话不算多,说出来空落落的,还是加了一句,“去办一下转学手续。”
“那得办,还是学习重要,我听你爸给那边打过电话了?”
宋初玉寒暄问了几句,东拉西扯,最后才状似不经意的问:“你姨父起了吗?”
今早出门的时候鞋柜下面只有一双鞋,昨晚宋初玉和尹国飞都没回来。
“不知道,”林听榆,唇角微微提起,面相很乖,恰好好处的抱歉,“我昨晚睡的好早,又怕找不到路,出来的时候没注意看。”
顿了一下,她接着补充道:“不过,傅喻钦回来了。”
她知道他叫傅喻钦。
宋初静出国后只回来过一次,和宋初玉也显然并没有多少联系,只知道妹妹离了婚,现在和尹国飞是搭伙过日子,不知道领没领结婚证。
来之前她让林听榆加了宋初玉的联系方式,除了丁点寒暄也没什么话可讲。小姨只说他现在的丈夫带着个孩子,比她大一个年级,叮嘱到时候要好好相处。
一个姓傅,一个姓尹。林听榆猜来猜去,只想到尹国飞当初可能是入赘的。
林听榆没提时间,也没说他满手血,倒像是在“帮”夜不归宿的陌生人做伪证。
“他说什么没?”宋初玉盯着林听榆问。
她摇摇头。
“你们好好相处,”说完这句,她话锋一转,又说,“也别走得太近。”
两句自相矛盾的话,林听榆听懂了。小姨想让她离这个继子远一点。
“嗯。”她应声。
“……行,没事。”宋初玉心里有事,有些心不在焉,“那你赶紧去上学,有事打我电话……记得坐五路公交车,带零钱了吗?”
“带了的。”
但林听榆没坐公交。从这到十三中有六站路,时间还早,她按照地图慢慢走过去,记下沿途大概哪里有什么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