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这么多年邻居了,老李你说话也别这么难听……”
“我说话怎么难听了?!”老李忍了多久,得来这么一句,当下就要撸起袖子来理论,推搡了几下。
老李老婆王阿姨赶紧上来拉住人。他们一家脾气好,也随和,换作别家,今晚这一场是早就要吵闹的。
眼见对面退让,尹国飞借着酒劲上头,不停地骂骂咧咧,十年二十年前的小摩擦也要拎出来喋喋不休,满嘴脏话,难听得不行。
“行了老尹,你也不占理,别在这得寸进尺的,别搞到最后大家都难看。”
再是忍让,王阿姨这会儿也忍不住阴阳怪气,“要不是看在你妈,和你以前老婆的面子上,这会儿怎么样咱们谁也说不清!”
她特意加重了“以前”两个字,一提两个人,都是死人。
尹国飞忍不住背脊一凉,但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样:“你们一家搞破鞋的,少在这里给我装清高!”
“……”
方言骂起人来声势浩大,各种词汇不堪入耳,出来看热闹的人不少,宋初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拽进屋子里,赶紧砸上大门。
“行了你,到时候真被老李家举报了,不还是咱们讨不到好吗?”
“谁怕他姓李的?!他那个老婆也是,在外面不知道给他戴了多少绿帽子,还在那装什么夫妻情深呢!!!”
了解尹国飞这点虚张声势的本领,听着他把老李媳妇从头攻击到尾,宋初玉也不反驳纠正,全当他在发癔症。
过了一会儿,他自讨没趣,也就慢慢歇下来,只是刚刚老李老婆的话还在耳边,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张年轻的女人面孔。
尹国飞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背凉飕飕的感觉又浮上来。
看着紧闭的房门,想起什么,他才问道:“你姐那边的钱,什么时候打过来?我这儿可不让人白吃白喝!”
他说的是每月额外给的生活费。刚才和老李吵架,被宋初玉劝回来,尹国飞实则是有台阶下,但还是强撑着那股情绪,烦躁地冲着她吼着质问。
“没说不给!”宋初玉顿了一下,说,“这不是我姐在国外,最近转账不太方便。”
一方面是出于那点不落忍,更多的,是宋初玉或多或少都提防着尹国飞。
他从前是什么样的人,不仅老李知道,宋初玉也打听的清楚,纵使“改邪归正”过那么两年,也不能真就完全放松警惕。
但人就是矛盾,真让宋初玉别在家张罗着扯麻将局,她又做不到。
嗤笑一声,尹国飞故意冲着林听榆的房门喊:“她不是还有个当大老板的爹?富得流油还贪我们小老百姓这点钱啊!”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宋初玉心不在焉的劝了两句。
算算日子,林亮海那个小老婆估计也快生了,男人有多看重儿子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宋初玉权衡着,最后还是暂时把尹国飞劝住。
第19章 大雾中 傅喻钦在旁边等着,看着,只觉……
“你真要把这些卖了?”
服装店里, 思霏看着桌子上倒出来的各种盒子,昨晚林听榆连夜搜索,都在上面贴上了原价标签。
“嗯, 留着也没什么用,”林听榆碎发别到耳后, “我不太知道市场价,还要麻烦你……”
只要打不通父亲的电话, 或者那端一直显示忙音, 不情愿接电话的时候, 就要立马想办法自救。
从来逢城的那天起, 她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只是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林听榆还是忍不住露怯。
北方沿海城市更发达, 这几年虽然林听榆的零花钱在同学间一直不算多, 但毕竟林亮海的家底摆在那里, 她从小也没过过什么拮据的生活。
来逢城, 父亲继母对她说的是,这只是暂时过渡, 等考上了大学——或许只需要过半年,家里的生意就能恢复正常,各种事情也都能周转开。到时候,就能重新接她回去。
大人们说话总是相互矛盾,说再多,也只为了稳住一个青春期孩子动荡又繁杂的念想,林听榆不是没有试图抗争过,但结果显然无效。
弱肉强食会以一种相对文明的虚伪方式,从动物世界迁移到人类社会。
也就是这浅薄的抗争,让她不得不劝自己, 无论如何都要先学会接受,一旦有任何变故发生,她就是随时会被放弃的那一个。
所以,来逢城之前,她逼自己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当时收拾行李,要带的东西很多,她的行李箱太满,在连换季的衣服都只能象征性少带的情况下,林听榆还是努力地腾出空间,把值钱的、能卖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做这种事情她完全没有经验,线上的二手交易市场没那么靠谱,林听榆没太多精力,在逢城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再三纠结,还是找到思霏。
“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不就是干这个的?”
思霏对朋友很仗义。
她并不只是开服装店,遇到大集市的时候,也会去摆摊,有时候倒卖一些二手的衣服和银饰,奢侈品没怎么卖过,但也大差不差。
只是:“这些你不留着带吗?”
其他的就算了,手链项链之类的小首饰,小姑娘最喜欢戴。
“十三中管的好严,”林听榆抿了下唇,把早就想好的理由都说出来,“我也没什么机会带,再留着都过时了,不如早点处理掉,也省空间。”
她清楚自己的体质和性格,这个年纪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兼职,说不定还会耽误学习。
林听榆想,毕竟她还是不能像傅喻钦一样,拥有显而易见的,那么顽强的生命力。
桌子上摆的,除了唯一一个款式很小女孩、而非经典款的包,其他都是些手链项链之类的小物件。好在汪阿姨看重面子,这些东西做工足够精致。
林听榆知道自己不能指望这些东西生存,但这是她现阶段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高三她就可以住校,给宋初玉的房租还需要交半年,不算集训的钱,再节省一点,至少可以先撑到高考完,撑到十八岁。
思霏定定看她两秒,不露声色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笑道:“说的有道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条呢,和其他一样的价格?”思霏指着一条没写原价的手链。
“这条我想送给你——”林听榆顿了下,看着思霏,认真道,“我知道,如果我说卖掉的钱给你分成,你肯定不会要的。”
她把手链推过去,笑笑,笑容里有些怀念:“这条是新的,我自己攒零花钱买的,送给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那原本是她想在十七岁生日戴的手链,但还没来得及,林亮海的生意就出了问题,接下来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它在你手上,一定会更漂亮的。”她真诚道。
“跟我还解释这么多?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思霏嗔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收了项链。
“东西有点多,估计要花点时间才能都处理掉,”
想了想,思霏还是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你这段时间要是有什么需要,一定跟我提啊。你给我带了这么多东西,别的不敢说,肯定特吸引客人,算是帮了我大忙!”
*
把东西都整理好带给思霏,原本就狭窄的房间,此刻除了狭窄,还透着一种矛盾的空荡感。
林听榆久违地有些想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强硬遏制住。
听到外面的动静的时候,她正在整理衣服。逢城的冬天没有北方冷,但也没有暖气,除去跳舞的时候,林听榆都更畏寒。
她只买了两件长羽绒服,都是深色的,方便换洗,也够度过一个冬天了。
外面先是骂骂咧咧了一阵,她警惕地走到门边,说的都是方言,听不太清也听不太懂,只能确定确实是在吵架。
等声响平息了,林听榆才把羽绒服拉链拉好,背上书包,脚步轻巧地出门,关门的声音很小。
年后回机构要先上秤,林听榆虽然算是易瘦体质,毕竟现在是冬天,是格外需要控制的时间段。最近太冷,而且顾忌着尹国飞,她早起都只能在房间里做简单的拉伸,运动量显然不够。
恰好她开始尝试,去找每一块钱能不能有更好的用途,除了穿着,还要从吃方面节省。林听榆不再去附近的小饭馆吃盖饭,有时在宋初玉的风凉话中自己煮寡淡的面条。下午就吃买好的苹果,也算是控制体重。
从前对舞蹈,她虽然执着,但因为天赋和从前日复一日从不敷衍的练习积累,也算得上游刃有余。
最近一段时间,林听榆的心态却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因为陡然再次增重的功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