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对台球没什么兴趣,思霏好歹知道一些规则,跟她大致解释了一番。
这个场子每隔一段时间,周五就会办几场比赛,一般都是斯诺克,或者是黑8。主要是为了拉客,要让熟的不熟的客人都能看懂,所以规则简化了很多。
“反正通俗理解就是,谁把桌上最后一个球打进去,谁就算赢了。”
“这,算赌球吗?”林听榆问的有些犹豫。
“哪能,没这么刑,就一小场子,”思霏都她逗笑,“最多添点彩头,店老板给的,也算是默认,都在兴头上嘛。”
思霏对科普完,又加了一句:“不过这种添彩头的局,我就没见阿喻输过。”
恰好边上有个来晚了,找不到同伴的女生,听见她们聊天,帮忙补了一句:“今晚打的是黑8……有个男生特别帅,听说在这片特别有名,但好久没来了……”
“姓傅?”思霏慢悠悠补上。
“对对对,我听我姐们说长的特带感,打球也牛掰,今晚好多都是冲着他来的!”
“看吧阿榆,”思霏挑挑眉,“还真就是来看他的。”
“……”
一颗母球,十五颗目标球,分全色和花色,打完目标球,最后再打进黑8。
林听榆正试图用这样简单的口诀来理解台球赛,人群响起一阵喧闹声,接着如同摩西分海一样散开,裂出一条缝隙,视线定格,是傅喻钦。
T恤是很浓的灰蓝色调,右边袖子捋到肩,上臂横亘的细碎疤痕显得更凌厉,下身一条浅色破洞牛仔裤,正专注地往球杆上抹着巧粉。
他微眯眼,专注地盯着最后一颗黑8,接着俯身,调整球杆的位置,小臂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微突,手臂线条流畅。
人群自发安静下来,都在等待着那颗角度刁钻的球,到底会不会一次落入球袋。
三,二……
明明半点不懂球,林听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倒数——
一!
手臂用力推出球杆,撞击黑八,清脆的一声。球按照既定轨迹,缓慢而又不出所料的,在桌上对角碰撞后,稳稳落入球袋。
对手懊恼地摇摇头,人群则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白炽灯下光线冷硬,人群裂开的那一个口,倒仿佛就是为了此刻,让胜利者正处在林听榆视线的中心点。
这种时候,没人有办法不看傅喻钦。
他嘴角勾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微躬着肩膀和对手击掌碰肩,十足的礼貌做派,但举手投足间难掩张扬恣意,拎着球杆的力道偏又懒散。
怎么说?
赢是意料之中,赢了当然更好。
但输了,好像也没什么。
林听榆思索半晌,终于知道要怎么形容他身上的这骨子矛盾气质——这个人的身上,好像就不存在功利心这个词。
她微微歪头,正有些出神,突然被一道目光牢牢锁住。
迎上去,是傅喻钦。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仍未褪去的笑意,不躲不闪,在她也看过去的时候,幅度很小的,微偏了下头。
像是在共享胜利。
第13章 女朋友 她好奇的究竟是傅喻钦的过往,……
“最后一局了?”思霏问。
换了人,傅喻钦放了球杆过来。新一局还没开始,人散开,乌泱泱先挤在过道里,好多视线还是黏在他身上。
“差不多。”傅喻钦跟老板打个招呼,从边上的桌子扯了湿纸巾擦手。
思霏读懂了,差不多的意思就是,本来是还要打的。
她自行脑补:自己不打招呼带一乖学生来,还怎么打?
思霏耸耸肩。跟老板也挥了下手,算打过招呼。
“我过去一会儿。”傅喻钦和老板道。
这是台球厅惯常组织的“友谊赛”,老板找了好几个附近的台球大神。
看他要走,老板只笑道:“晚点给你转过去啊。”
话音刚落,有原本一直盯着人的女孩儿听见这句,也顾不上猜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赶紧上来问:“小哥哥,能加个微信吗?下次一块儿打呗。”
大概是因为思霏看起来比较成熟,说话间,女孩一直佯装不经意地看林听榆,做好了万一两人是情侣,那就赶紧道歉的准备。
接收到视线的林听榆看东望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还是旁边思霏乐呵呵地回:“不好意思啊,这位还是高中生,不能谈恋爱。”
自从上次夜宵,他说了“高中生禁止饮酒”开始,这圈人打趣傅喻钦的时候,也就做模做样地照搬这句。
“啊?那打扰了,好好学习啊。”女孩走开的时候还自言自语,“看起来怎么一点也不像……”
思霏的语言库里又收入一句,她嬉笑着重复:“好好学习啊。”
仍旧在收银台前面,傅喻钦没理思霏的打趣,只问:“找我什么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林听榆。
自觉想给他俩留点空间,思霏说:“刚看到我朋友了,过去打个招呼啊,你俩聊着。”
“就在这里说吗?”
台球厅里人来人往,林听榆回神,犹豫着问。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把垃圾投入废纸篓,傅喻钦看向老板:“能去家里讨杯水喝吗?”
台球厅老板看起来三十多岁,明明不是一个年龄层的人,跟傅喻钦却似乎很熟稔:“赶紧去,你嫂子在呢。”
说完又看向林听榆,“妹妹第一次来吧?别拘束啊!”
林听榆礼貌地笑笑,点点头,跟在傅喻钦身后。
从前面看明明是半地下室,进来了,又是平坦的院子。
天边的橙色淡成缥缈一缕,若有似无。院子边扯着一盏电灯,和台球厅用一道帘子分隔开。
傅喻钦走在前面,微躬着肩膀掀开帘子,背影像起伏的山丘,宽阔
地遮挡住半边天色。
他示意林听榆先进去,她刚踏入院子,听见身后传来塑料珠帘碰撞下坠的声音。
“阿喻?好久没来,上高三了?”听见动静,老板的妻子出来看。
“柳姐。”傅喻钦喊人。
林听榆也跟着喊了一声。
“哎。”柳姐也不问两人的关系,只说,“你们自己坐,我进去烧水,别拘束啊!”
院子里撑着把大伞,遮阳也遮雨,下面放置一张石桌,旁边散的几张凳子同样也是石头做成的。
等柳姐进里屋了,也没人过去坐。
这么近的距离,院子里那盏灯瓦数很高,他们恰好站在光晕边缘。
他头发好像长长了些,碎发懒懒搭在额前,收敛了眉眼的戾气。离得这么近,林听榆才发现,傅喻钦右侧脸颊正中有一颗很小的痣。
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林听榆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来是想跟你说,崔睿敏今天来找我了,她说的话我听不太明白。”
她讲自己听不明白,是想再收集一些关于傅喻钦的视角,来梳理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但他只说,“赖子说的差不多。”
今天下午林听榆刚走,赖子就给他发了消息。
崔睿敏在外面放的那些话,傅喻钦不是不知道,以往确实懒得搭理,但扯上林听榆,这事就另算。
林听榆却皱眉:“什么是差不多?”
她不知道,自己平时表情总是太平静,所以一对比,这会儿的情绪波动也很明显,到了鲜活的地步。
不再像装在套子里的乖乖女。
“这事起因在我,到这儿就算告一段落,”傅喻钦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收敛神情后,才解释,“崔睿敏不会再找你麻烦。”
他看着她,道歉的神情看起来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说,“这事是我理亏,抱歉。”
刚才等待台球赛结束的时候,林听榆明明组织过语言,计划着要怎么问,才会显得不太突兀和难为情。
也想过要不干脆直接问,“要是崔睿敏再找麻烦的话,要怎么应对?她会不会因为那天晚自习的事情变得更变本加厉?”
但傅喻钦平静的神情分明有魔力,只是看着,就好像见证了一场誓言。
打过的草稿不得不失踪在嘴边,因为已经被说服。
林听榆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信服力来自哪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质疑和追问的话。
原本疑虑的后果,神奇地,居然被他一句话就抵消。
柳姐还没出来。
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但要是都已经找到这里来,却只质问那么一句,总显得太过虎头蛇尾。
那就只好在前因上再下功夫。
想了想,林听榆又问他:“崔睿敏针对我,是因为我上次说,我是你亲戚吗?”
说亲戚两个字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把“妹妹”这个词掩过去。
看人专注的时候,林听榆的目光仿佛灼灼,盯着他,倒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冲劲,求知欲太旺盛。